第244章 一别两宽(1/2)
北京深秋的夜,沈遂之刚结束一个跨国视频会议,办公室里只剩屏幕的冷光和窗外国贸的璀璨灯火。
手机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久违的名字:周迅。
沈遂之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才接起来。
“喂?”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那头先是轻微的电流声,然后是周迅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是我。没打扰你吧?”
“没有。”沈遂之靠向椅背,“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我要结婚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
沈遂之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但声音依旧平稳:“恭喜。对方是……”
“高圣远,美籍华裔演员,你见过的。”周迅说得轻描淡写,“去年在上海电影节,你带诗诗来的那届。”
沈遂之想起来了——那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在酒会上用流利的中英文与人交谈,笑起来很阳光。当时周迅挽着他的手臂,介绍说“我朋友”。
原来那时就已经开始了。
“什么时候办?”沈遂之问。
“下个月,在美国。”周迅顿了顿,“走之前,想跟你喝一杯。就一杯。”
这话里有种罕见的柔软。周迅从来都是干脆利落的,分手时说“我们到此为止”时没有犹豫,后来见面时也坦然如老友。但今天,她的声音里有些别的东西。
“好。”沈遂之看了眼日程,“明晚?”
“今晚。”周迅说,“我现在在你公司楼下。”
沈遂之起身走到窗边,向下望去。国贸三期的夜色中,一辆白色宾利停在路边,双闪灯微弱地亮着。
“我下来。”
车开到后海一家隐蔽的胡同酒吧。这里没有招牌,推开木门要按三长两短的铃,老板是个留着长发的北京爷们儿,见到周迅只是点点头,引他们到最里面的包厢。
“老规矩?”老板问。
“嗯。”周迅脱下羊绒大衣,里面是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和牛仔裤。她没化妆,素颜在昏黄灯光下有种透明的脆弱感——这在她身上很少见。
沈遂之坐在她对面,两人之间是一张老旧的原木桌子,上面有深深浅浅的划痕和酒渍。这里他们来过太多次,从年第一次合作开始,到后来断断续续的几年,这个包厢见证醉后的真言,和无数次无声的对视。
老板端来两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再配一小碟盐水毛豆——这是周迅的习惯。
“还记得第一次来这儿吗?”周迅端起酒杯,冰块碰撞出清脆声响。
“记得。”沈遂之也拿起杯子,“《画皮》庆功宴结束后,你说要找个能抽烟的地方。”
那天北京下着那年第一场雪,周迅穿着红色羽绒服,在雪地里像个孩子一样转圈。到了酒吧,她脱掉外套,里面是件黑色亮片吊带裙,和现在一样素着脸,却美得惊心动魄。
“那晚你跟我说,你想做个不一样的演员。”沈遂之抿了口酒,“不想只演爱情片,想演复杂的人性。”
周迅笑了,眼尾有细细的纹路:“你当时怎么说来着?”
“我说,你本来就不是普通演员,你是周迅。”
这句话,他当年说得很认真。那时的周迅,刚凭《如果·爱》拿完金像金马,却陷入一种奇怪的迷茫——太成功了,反而不知道接下来该往哪走。
“你给了我《李米的猜想》。”周迅看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那个剧本,是你专门为我找的。”
“适合你。”
“不只是适合。”周迅摇头,“是只有你能看出我能演那样的角色。陈可辛当时反对,徐克也觉得太冒险。只有你坚持。”
她抬起头,眼睛在灯光下亮得惊人:“沈遂之,我有时候想,如果没有遇见你,我会不会还是今天这个样子?”
这个问题太重,重到沈遂之无法回答。
他遇见她时,她已经是大明星。但他给了她转型的机会,给了她突破舒适区的勇气,也给了她一段热烈又痛苦的感情。
“你本来就会成为今天的样子。”沈遂之最终说,“我只是……恰好路过。”
“路过。”周迅重复这个词,笑了,笑得有些苦涩,“是啊,你就是个路过的人。在我生命里路过,在诗诗生命里路过,在圆圆生命里路过……你路过很多人,但从不为谁停留。”
这话说得尖锐,但沈遂之没有反驳。
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高圣远呢?”他转移话题,“他对你好吗?”
“好。”周迅点头,“简单、直接、温暖。不像你,复杂得像迷宫,进去了就出不来。”
“那为什么选择他?”
“因为累了。”周迅看着他的眼睛,“沈遂之,我四十岁了。四十岁的女人,想要的是安稳,是清晨有人做早餐,是生病有人陪在身边,是不用猜来猜去的感情。”
她顿了顿:“这些,你给不了。你给的是刺激、是灵感、是灵魂的碰撞,但给不了一粥一饭的日常。”
沈遂之沉默地喝酒。威士忌的烟熏味在舌尖蔓延,带着苦涩的回甘。
“对不起。”他说。
“不用对不起。”周迅摇头,“我们之间,没有谁对不起谁。”
她举起杯:“来,为我们的不合适,干一杯。”
两只杯子轻轻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某种仪式,也像某种告别。
第二杯,第三杯。
威士忌瓶见底的时候,周迅的话多了起来。她说起这些年拍戏的趣事,说起在戛纳走红毯时的紧张,说起第一次见高圣远时他笨拙地用中文自我介绍。
沈遂之大多时候安静地听,偶尔插一句。他的酒量比周迅好,但今晚也喝得有些快——或许是氛围使然,或许是心里有些东西需要酒精来麻痹。
“你知道吗?”周迅忽然凑近,身上淡淡的香水味混合着酒气,“我有时候会想,如果当年我们……”
“没有如果。”沈遂之打断她。
“你不敢想?”周迅的眼睛亮得吓人。
“不是不敢,是不能。”沈遂之看着她,“迅,我们已经不是当年了。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责任。”
“责任。”周迅重复这个词,笑了,“是啊,你对每个人都有责任。对每个女人……你的责任太多了,多到装不下一个完整的自己。”
这话刺痛了沈遂之。
他仰头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冰块在杯底撞击出声响。
“那你呢?”他反问……”
“我对得起所有人。”周迅站起来,身体微微摇晃,“我演好每一个角色,我认真对待每一段感情,我……我甚至认真对待和你的情爱。”
她走到沈遂之面前,俯身,双手撑在椅子扶手上,将他困在方寸之间。
“沈遂之,我只问你一个问题。”她的呼吸带着酒气,喷在他脸上,“这些年,你有没有那么一刻,想过和我在一起?”
四目相对,包厢里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窗外隐约传来胡同里的风声,老旧的木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墙上挂着的爵士乐海报已经泛黄,唱片机里放着Billie Holiday的《I a Fool to Want You》,女声沙哑哀婉,像在诉说一段无望的爱情。
沈遂之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他爱过恨过,纠缠过放手过的脸。眼角有了细纹,皮肤不再像十年前那样紧致,但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得像能看透人心。
“有。”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很多次。”
周迅的眼眶瞬间红了。
她闭上眼睛,一滴泪滑落,掉在沈遂之的手背上,滚烫。
然后她吻了他。
这个吻带着威士忌的味道,带着眼泪的咸涩,带着十年爱恨的复杂。沈遂之没有推开——或许是因为酒精,或许是因为那滴眼泪,或许是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
不知是谁先站起来,不知是谁先推开门。
他们跌跌撞撞地走出酒吧,老板在身后见怪不怪地说了句“慢走”,然后关上门,将一室狼藉和未说完的话留在身后。
周迅的车停在胡同深处,但她没有上车,而是拉着沈遂之拐进旁边一个更窄的胡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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