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7章 空岛（1/1）

顾云深的清醒，像一剂强心针，也像一把更锋利的刀，扎在所有人心上。 他醒来的消息被严格保密，仅限于核心几人知晓。身体的剧痛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他，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口的创伤，麻药的效力过后，是更清晰、更顽固的钝痛与神经末梢尖锐的刺痛交错。但他拒绝使用过多的镇痛剂，那会让他思维迟钝。

“我需要清醒。”他对试图劝说的医生说，声音虚弱却不容置疑。他的目光时常空茫地望着天花板，里面翻涌着旁人无法完全理解的痛苦与焦灼。齐明远带来的关于陆星衍被带往海上的消息，成了他支撑下去、甚至逼迫自己加速康复的唯一动力。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哪怕吞咽都会引发咳嗽和疼痛。他配合每一项复健，哪怕是最轻微的肢体活动都让他冷汗淋漓。他清醒的大部分时间都在思考，努力从尚未完全恢复、时而混乱的记忆中挖掘任何可能与波塞冬、与赵擎苍、与“深海之心”相关的碎片。偶尔，他会突然抓住齐明远或前来探视的陆景川，说出一个模糊的地名、一个代号、或者一段关于周泊远过去研究的零散描述。

“星衍……他一定在等我。”某次疼痛间歇，顾云深脸色惨白地靠在床头，对齐明远低语，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不能……躺在这里。”

另一边的风暴中心，陆景川的压力达到了临界点。 陆星衍失踪的第十二天，齐明远通过某个不能见光的国际情报掮客，重金购买到一份高度可疑但不容忽视的卫星数据碎片。

经过沈墨渊带领的技术团队连续三十六个小时不眠不休的拼凑、分析和交叉验证，一个位于南海某片国际争议海域边缘、常年被复杂气象和电磁干扰笼罩的“盲区”小岛，被标记为最高优先级目标。

卫星历史图像显示，该岛屿在过去几个月内有异常的热源活动和疑似建筑结构的变化，与周边“无人岛”的生态特征不符。更重要的是，在陆星衍失踪当天及随后几天，有无法辨识国籍和型号的中小型飞行器及船只在该岛屿附近海域出没的微弱信号轨迹。

“就是这里。”沈墨渊指着屏幕上那个被红色光圈标注的岛屿轮廓，声音疲惫却带着确信，“综合所有线索，概率超过78%。”

陆景川盯着那个小小的红点，眼中布满血丝，下颌线绷紧如岩石。他没有丝毫犹豫：“通知陈组长，协调海警和相关部门，准备行动。齐明远，你的人，能用上的全部用上，我要最快速度、最小动静靠近。”

一场跨越黑白界限、整合了官方力量与灰色资源的紧急救援行动迅速展开。陈国锐凭借扎实的证据链和陆家施加的巨大影响力，艰难地说服了高层，调动了最精锐的海上特警力量和一支伪装成科研考察船的快速反应小队。

齐明远则动用了早年积累的“海上关系”，几艘看似普通、实则经过改装的渔船和快艇，如同幽灵般先行散入目标海域进行外围侦察和路径清理。

海上的行动充满了不确定性。目标海域气象多变，暗礁密布，且处于敏感地带，大规模武装力量公然进入极易引发外交纠纷和国际关注。行动必须快、准、隐秘。

陆景川坐镇后方，却如同亲临前线。他几乎不吃不睡，守在指挥中心，每一个微小的情报反馈都牵动着他的神经。

他像一台精密而超负荷运转的机器，处理着海量信息和决策，眼神锐利，指令清晰，仿佛永远不会疲惫。

但只有时刻陪伴在他身边的沈墨渊能看到，那挺直的脊背下是怎样的紧绷，那冷峻的面容后是怎样的惊涛骇浪。陆景川几乎不眠不休，咖啡和意志力支撑着他，眼底的红血丝日渐浓重，像蛛网般蔓延。

行动队在第十五天的凌晨，趁着罕见的短暂气象窗口，悄然逼近目标岛屿。先遣的快艇利用先进的隐身技术和夜色掩护，成功靠岸。训练有素的特警队员和齐明远手下最得力的人手迅速登陆，按照既定计划向岛屿内部疑似建筑群的区域渗透。 指挥中心里的空气凝固了。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传回的实时画面和信号。

然而，随着先头小队深入，预料中的抵抗或警戒并未出现。岛屿异常安静。预判中的各类防御工事、监控探头、甚至巡逻人员，都踪迹全无。 “A区清空，无人。” “B区清空，发现生活痕迹，但至少撤离48小时以上。” “C区……发现地下设施入口，已强制开启……内部结构复杂，有大量设备残留，但核心设备和资料已搬运一空，人员全部撤离。”

一条条汇报传回，每一条都像一盆冰水，浇在翘首以盼的众人心头。 岛屿被占领了，但只是一座空岛。 波塞冬，或者说“深海之眼”，在他们到来之前，已经像退潮一样，从容不迫地撤走了。留下的，只有一些无法短时间搬走的大型基建设施，和满地显示这里曾有过高度现代化运作的痕迹。没有战斗，没有对峙，甚至连有价值的线索都寥寥无几。 他们来晚了。

当“全岛搜索完毕，未发现任何人员，未发现陆星衍踪迹”的最终确认传来时，指挥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挫败感和无力感如潮水般淹没了每个人。 陆景川站在主屏幕前，一动不动，盯着那座被红色光圈标注、此刻却只代表着失落和嘲讽的空岛影像。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是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

但沈墨渊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察地颤抖着，手背上青筋暴起。 陈国锐铁青着脸开始部署现场勘查。齐明远低声咒骂着，一拳砸在桌上。其他人或叹息或摇头，士气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