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后巷朱门,门房待命(2/2)
“老爷,郑掌柜到了。”
帘栊被掀起,郑霄铭低着头走了进去,噗通一声跪下:“小的郑霄铭,给黄大人请安。”
他不敢抬头,只能用余光打量。
只见黄国平早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家常的酱色万字纹道袍,衣襟敞开着,正毫无形象地斜倚在那张价值千金的黄花梨凉塌上。
榻边的小几上,散乱地放着一壶未喝完的惠泉酒,一碟吃了一半的杏仁,还有一封显然是写到一半、字迹潦草的信札。
黄国平的身侧,跪着个十四五岁、穿着桃红比甲、模样俏丽的小丫鬟,正低着头,一双柔弱无骨的小手拿着美人锤,正极有分寸地给这位醉眼朦胧的老爷捶着腿。
那份奢靡、慵懒还有那若有若无的淫靡气息,将这座看似正经的书房,渲染得如同私娼的绣楼。
“唔……”
黄国平从鼻子里嗯了一声,眼皮都没怎么抬,声音里带着酒后的嘶哑和官场的倨傲:
“是郑掌柜啊。这么火急火燎的跑来,连盏茶都没喝上,是为了哪档子事儿?”
语气疏淡得像是在跟一个路边的乞丐说话,完全没有平日里分钱时的那股热络劲儿。这就是官商之别,在官眼里,商永远是跪着送钱的。
“回大人的话,确实出了点岔子。”
郑霄铭斟酌着词句,把听雨轩里那个少年的事儿,七分真三分假地讲了一遍。特别是重点描述了对方手里的罪证,还有那种想要把这事儿捅到天上去的威胁。
他本以为黄国平会大发雷霆,会像平时那样拍案而起骂娘。
可没想到,听完他的讲述,黄国平只是愣了一下,随即竟发出了一声嗤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得连肩膀都抖了起来,差点把那小丫鬟给踹开。
“我还以为什么天大的事儿,把你也吓成这副德行!”
黄国平从榻上坐起,伸手抓过酒壶猛灌了一口,那张泛着红光的脸上满是不屑与轻蔑:
“一个十岁大的小毛孩子?带着几个不知哪儿来的下人?拿了一张不知真假的纸条子?”
“郑掌柜呀郑掌柜,你这些年的江湖饭都吃到狗肚子里去了?被个乳臭未干的小兔崽子给咋呼住了?这四九城里,骗子海了去了!这种扯虎皮做大旗的把戏,爷在兵马司见得多了!”
他用那双醉眼睨着郑霄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谁看见了?除了你我,还有谁?他拿着张破纸就说是把柄?他有证人吗?他有凭据吗?”
“这京城里,说话是要讲证据的!更要讲拳头硬!”
黄国平冷笑一声,身子前倾,那股子属于武官特有的、虽然堕落但依旧残暴的煞气瞬间爆发出来:
“别说这是假的,就算是真的又如何?!只要这小子敢闹,爷我就有一百种法子让他变成‘乱党’、‘盗匪’!到时候,别说是什么富商少爷,就是天王老子来了,爷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怕什么?啊?你告诉爷,你在怕什么?”
郑霄铭跪在地上,被喷了一脸酒气,却丝毫不敢擦拭。
他当然怕!
对于黄国平这种有官身的官员来说,几百两银子的贪墨确实是个屁,甚至就算是把事情闹开了,只要上面有人保,顶多也就是罚俸或者平调。
可对于他这个商人来说呢?
那可是行贿朝廷命官的大罪!是勾结官员扰乱粮市的死罪!黄国平可以找个理由把自己摘出去,或者直接把自己当成弃子丢出来顶缸!一旦被顺天府或者厂卫盯上,他的醉仙楼就是窝点,他的家财就是赃款,他的人头就是最好的交代!
在权力的倾轧下,商人就像是一颗鸡蛋,无论碰到石头还是被石头碰到,碎的永远是自己!
“大人……大人英明。”郑霄铭硬着头皮,颤声道:“小的也是怕那孩子背后真有人,他那话说的太绝了,小的……”
“背后有人?”
黄国平嗤笑一声,重新躺了回去,甚至有些意兴阑珊地挥了挥手:
“有什么人?真要是通天的人物,会看得上这点倒卖粮食的蝇头小利?会用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威胁手段?”
他一把拽过那小丫鬟,手指粗鲁地在她脸上掐了一把,引得一声娇呼:
“行了!这点屁事儿不值得费脑子。你回去,该干嘛干嘛。他要是再敢来找茬……”
黄国平眼神一厉,杀机毕露:
“告诉爷一声。爷让你看看,这南城的地界上,到底是谁说了算!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真是活腻歪了!”
看着黄国平那副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甚至还带着几分期待对方送上门来找死的嚣张模样,郑霄铭的心里,那一丝想要“依靠官府反杀”的希望,彻底凉了半截。
他不得不说道:“大人,不过哪小子说自己出自徽州胡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