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来自死亡的任务(2/2)
它沉重、笨拙,散发着陈旧木头和兽皮混合的怪味。
然而,在张大山的手中,这面破旧的木盾却仿佛有了生命。
当张大山将盾牌郑重地立在墙角时,他的手抚过盾面那粗糙的木纹,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轻柔。
他抬起头,看向肯特,又缓缓扫过陈猛、林晓和苏文,憨厚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肃穆和一种沉甸甸的觉悟。
“这盾……花了……不少钱。”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的沙哑,“但……我会让它值得。”
他停顿了一下,厚实的胸膛起伏着,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俺……力气大,皮厚。
这盾……给俺。
明天……俺顶前面。老鼠……想咬你们……先要过俺这关!”
没有豪言壮语,只有最朴素的承诺。
这面破旧的木盾,不仅仅是一件装备,它成为了张大山无声的誓言——
他将成为保护队友的最坚实壁垒。
一股厚重又令人安心的气息,从他和他手中的盾牌上弥漫开来,稍稍驱散了据点里那令人窒息的死亡阴影。
“干得漂亮!尤其是伤药、臭蕨汁……
还有这面盾!”
肯特由衷地称赞,目光在张大山和那面盾牌上停留了片刻。
苏文听到肯特的肯定,紧绷的神经似乎又放松了一点点。
钱袋几乎空了,只剩下最后几十个叮当作响的铜板。
下午,所有人都在忙碌。
肯特将臭蕨汁小心地涂抹在每个人的短剑剑身和陈猛的巨剑刃口上,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林晓反复练习着在昏暗光线下快速搭箭开弓。
张大山则沉默地适应着新盾牌,用肩膀抵住盾牌内侧的绑带,做出格挡的姿势,每一次移动都带着沉稳的力量感。
陈猛检查着自己的皮甲扣带,目光不时瞟向张大山和他那面盾牌,烦躁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复杂。
苏文缩在角落,双手紧紧抱着膝盖,但目光不时飘向那包青艾粉,似乎在努力感知着什么。
夜幕,如同浸透了墨汁的厚重帷幕,再次笼罩铁炉要塞。
据点里充满着火把的烟味、臭蕨汁的刺鼻、和浓得化不开的紧张与恐惧。
简单的晚餐食不知味。
每个人都早早地躺下,试图在冰冷的麻布上汲取温暖和力量,为即将到来的黑暗之旅积蓄体力。
肯特也躺下了。
他紧闭着眼睛,命令自己冷静、理智……然而,黑暗如同粘稠的泥沼,无数恐怖的画面翻涌:
霍顿冰冷的声音:“……再也没出来……”
染血的碎片……
黑暗中猩红的鼠眼……
带毒的鼠牙撕咬……
同伴的惨叫……
冰冷的污水淹没口鼻……
失败。死亡。无声无息的消失……
冷汗浸透里衣,心脏狂跳如雷。
一直以来的冷静、规划、安抚……
所有的伪装在绝对死亡的恐惧面前土崩瓦解。他只是个普通人!他现在怕得要死!害怕死亡……或者是带着整个队伍走向死亡。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据点外狭小冰冷的院子里。
秋夜的寒风像刀子刮过脸颊。他背靠石墙,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呼吸无法克制的带上颤抖,明明身无一物但巨大的压力让他随时会靠着墙壁坐下。
失败……死亡……辜负信任……如果那样了他算什么后勤?算什么支援者,所以还有哪里能做的更好?还有哪里?哪里能…”
“喂!肯特?”
一个压低的、带着睡意和诧异的声音响起。陈猛揉着眼睛,提着裤子从后面绕出来。
借着门缝微光,他看到了肯特煞白的脸和剧烈起伏的胸膛。
“……我操?你怎么了……”陈猛睡意全无,几步走过来。
肯特猛地别过脸。
陈猛仿佛理解了什么,沉默地走到肯特身边,也靠在了冰冷的石墙上。两人并肩站在黑暗中,都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陈猛看着天才闷闷开口,声音低沉:
“妈的……老子……其实也怕得要死。”
他坦白了,“那狗屁中尉的话……还有那两支队伍的消失……老子晚上做噩梦都是老鼠啃骨头的声音……”
肯特身体僵了一下。
“但是吧,”
陈猛挠了挠短发,
“怕归怕,已经是这种情况了,我们总不能躺平等死吧?
你……你做得够好了。
要不是你,我们早他妈被那些难以下咽的东西折磨死了。
今天这些安排……还有大山那盾……都是你计划着和我们折腾回来的。老子心里清楚。”
他顿了顿,似乎在给自己打气:
“明天……管他
大山那身板和盾牌,够硬的!
林晓眼神准!我感觉她使弓也能一箭一个。
苏文……感觉东西挺玄乎,说不定能救命?
还有你,肯特!你脑子好使!你得好好活着!老子……我们大家,都还等着靠你,带我们挣那10个银币,然后……吃顿好的!”
陈猛的话像一块粗糙却滚烫的烙铁,猛地印在肯特冰冷绝望的心上。
恐惧仍然还在,但另外的一股混杂着信任、责任和微弱暖流的力量,开始艰难的在肯特心里蔓延。
肯特缓缓转过头,对上陈猛在黑暗中灼灼的目光。他扯了扯嘴角,沙哑地:“……嗯。”
“这就对了!”
陈猛用力拍了拍肯特的肩膀,差点把他拍倒在地上。
“别他妈一个人瞎想!回去睡觉!养足精神,明天干他娘的灰老鼠!老子还指望你活着回来煮饭呢!”
粗俗的话语,带着最朴实的承诺。
肯特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点了点头:“好。”
没再多说…两个人继续看了会儿没有星星的天…或者说是自己的想法,转身回据点。
推开木门前,肯特眼角的余光瞥见,壁炉微弱的余烬光芒中,林晓的铺位那边,似乎有一个身影飞快地缩回了毯子里。
当第五天黎明的时刻降临,“炉渣街”17号据点门口,五个身影已集结完毕。
肯特穿着反复加固的皮甲背心,腰间短剑和青艾粉袋,后背绳索和短棍。脸上疲惫,眼神却沉静锐利。
陈猛扛着涂抹了臭蕨汁的破烂巨剑,皮甲套在壮硕身躯上,他对着冰冷的空气啐了一口,眼中燃烧着压抑的战意。
张大山如同最坚实的磐石。那面破旧的厚木盾此刻被他牢牢固定在左臂上,右手握着他那柄劣质短剑。
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厚重的身躯和那面盾牌仿佛融为一体,构成了一道沉默而令人心安的防线。
他微微调整了一下盾牌的角度,目光沉稳地扫过队友,那眼神仿佛在说:我在前面。
林晓短弓斜挎,箭袋里插着涂抹了臭蕨汁的箭矢,腰间挂着火把和伤药,眼神紧张而倔强。
苏文裹在宽大的皮甲里,脸色苍白,身体微颤,双手紧紧抱着药包。
但当她的目光扫过同伴,尤其是肯特沉静的眼神和张大山那面厚实的盾牌时,她深吸一口气,努力挺直了背脊。
五人走出寒酸的据点门口。
劣质油脂、臭蕨汁和冰冷尘埃的味道混合。
前方不远处,刻着模糊“铁砧”标记的圆形井口,如同通往地狱的入口,散发着潮湿的腐臭气息。
肯特的目光逐一扫过队友的脸庞,最后停留在张大山和他臂上的盾牌上,一缕决然闪过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在死寂的黎明清晰响起:
“点燃火把。我们准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