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疾风劲草(2/2)
“看来,有些人,是觉得朕老了,糊涂了,可以随意愚弄了。”陆淮之放下手中的朱笔,对侍立一旁的沈濯淡淡道,“去查。重点查二皇子府旧人,以及宫中与刘才人、或其他皇子有密切往来者。动作要快,但要隐秘。朕倒要看看,是谁在背后兴风作浪。”
“臣遵旨。”沈濯躬身。
“另外,”陆淮之沉吟道,“刘才人那边,情况如何?苏轻媛的诊治,可还妥当?”
“回陛下,据太医院院判及怡芳轩眼线回报,刘才人胎象经苏医正调理,已渐趋平稳,晕眩心悸之症大减。苏医正行事极为谨慎,所有诊脉用药记录详实,与院判共同署名,药渣亦每日封存备查,未曾有丝毫逾矩之处。”
“嗯。”陆淮之点了点头,“让她继续好生照料。告诉皇后,后宫之事,让她多费心。这等无稽流言,不必惊扰刘才人静养。”
“是。”
--怡芳轩。
身处风暴中心的苏轻媛,对外界愈演愈烈的流言并非一无所知。陈景云谨慎地避开了那些最恶毒的言辞,但通过宫女太监们躲闪的眼神、窃窃私语的骤然停止,以及太医院同僚偶尔流露出的复杂神色,她也能感受到那股无形的压力,如同密不透风的蛛网,悄然笼罩。
但她选择了与太子陆锦川相似的态度——不予置评,不辩驳,不参与任何相关议论。她将所有的心神,都集中在刘才人的病情上。
诊脉时更加细致,开方时反复推敲,煎药时亲自监督火候,针灸时专注凝神。她甚至根据刘才人情绪焦虑的特点,在征得院判同意后,加入了少许安神定志的熏香和舒缓的音乐,并轻声细语地进行心理疏导,帮助刘才人放松心神。
她的沉静与专注,仿佛自带一种力量,不仅渐渐安抚了刘才人,也让怡芳轩内原本惶惶不安的气氛,逐渐沉淀下来。连最初对她抱有戒心的刘才人本人,也在这日复一日的悉心照料中,对她产生了信赖。
这日,苏轻媛为刘才人施针完毕,正仔细记录脉案。刘才人靠坐在软榻上,气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她看着苏轻媛清瘦却挺直的背影,忽然轻声开口:“苏医正,外面……是不是有很多关于本宫,关于太子殿下,还有……关于你的难听话?”
苏轻媛执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转过身,神色平静如常,温声道:“才人安心静养即可。些许闲言碎语,如同尘埃,拂去便是,不必挂怀。陛下和皇后娘娘自有明断。”
刘才人咬了咬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泪光:“本宫知道,这宫里……很多人都不希望这个孩子平安生下来。连累医正你了。”
苏轻媛走到榻边,语气温和而坚定:“才人言重了。医者本分,便是治病救人,保母子平安。此乃天职,何言连累?才人只需相信,陛下关爱子嗣,太医署上下亦会尽心竭力。您如今胎气渐固,更要放宽心怀,为了腹中小皇子或小公主,也需保重自身。”
她的话,既未否认流言的存在,也未卷入是非,只以医者本分和皇帝的关爱为基点,给予安慰和鼓励。刘才人听了,心中稍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走出怡芳轩,秋日的阳光有些刺眼。陈景云默默跟在身后,低声道:“师父,方才得到消息,陛下已命北镇抚司暗中严查流言源头。东宫和镇北侯府那边,也都未有异动。”
苏轻媛微微颔首,望着宫墙上悠远的天空。她知道,这场因她而起的风波,或许才刚刚开始,也或许即将迎来转折。她能做的,只有坚守本心,做好手头的事,静待风雨过去。她相信,清者自清,浊者自浊。在这深宫之中,医术或许是她唯一的铠甲,也是她最有力的语言。
疾风知劲草,板荡识诚臣。这场突如其来的谣言风暴,不仅考验着太子、考验着谢瑾安,也同样考验着她这个身处漩涡中心的医者。而她,选择了以最沉默、也最坚韧的方式,直面风雨,寸步不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