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月下暗涌(1/2)
夜色如墨,将巍峨的宫城浸染成一片沉寂的巨影。怡芳轩的灯火早已熄灭,唯有檐角下值夜宫人手中的气死风灯,散发着昏黄孤寂的光晕。白日里关于太子的恶毒流言,仿佛也被这浓重的夜色暂时吞噬,只留下死一般的寂静。
然而,在宫墙之外,某些角落的暗流,却比白日更加汹涌。
--西市,一处不起眼的香料铺后堂。
这里并非康莫尔的胡玉楼,而是另一家由西域胡商经营、背景更为隐秘的店铺。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混杂的异域香气。此刻,后堂内仅点着一盏羊角灯,光线昏暗,映照着几张神色各异的面孔。
居中而坐的,并非阎冲(他此刻自身难保,正被北镇抚司严密监控),而是一个面皮白净、眼神阴鸷的中年太监,姓于,原是李辅国门下得力的掌事太监之一,李辅国倒台后,他凭借早年积累的人脉和金钱,不仅逃脱了清算,还暗中接手了部分李辅国留下的、未被彻底铲除的灰色网络与资源。
下手左边,是一个身形干瘦、眼珠乱转的商人打扮男子,正是这家香料铺的掌柜,也是于太监在宫外的耳目和钱袋子之一。右边,则是一个蒙着半边脸、只露出一双凶悍眼睛的江湖客,绰号“鬼手”,擅长用毒和暗器,是于太监重金网罗的亡命徒。
“……事情就是这样。”于太监的声音尖细而冰冷,如同毒蛇吐信,“宫里那位刘才人,肚子里那块肉,如今成了香饽饽,也成了烫手山芋。太子那边,被谣言缠身,自顾不暇。谢瑾安那小子,看着沉稳,心里指不定多着急。而咱们那位二殿下,”他冷笑一声,“虽被圈着,可心里那团火,怕是能把房子点着。他让人递出来的话,你们也听到了。”
干瘦掌柜搓着手,小心翼翼道:“公公,二殿下的意思,是让咱们……趁乱再加把火?可如今北镇抚司盯得紧,宫里那位苏医正又防得跟铁桶似的,不好下手啊。”
“蠢!”于太监阴冷地瞥了他一眼,“谁让你直接去动那女人或者龙胎了?那是找死!二殿下的意思,是让这潭水,越浑越好!太子不是被传谋害龙胎吗?那咱们就让它看起来更像真的!”
“鬼手”嘶哑地开口:“公公有何妙计?”
于太监从袖中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瓷瓶,轻轻放在桌上。瓷瓶通体漆黑,毫无光泽。“这是‘梦魇散’,无色无味,吸入少许,便会令人精神恍惚,噩梦连连,久之心神衰竭。若剂量稍大,或与某些安神药物相冲,甚至可能致人癫狂或昏厥不醒。”他阴森一笑,“这东西,不需要直接下到刘才人或那女医官的饮食里。只要……让它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干瘦掌柜和“鬼手”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
“怡芳轩如今管得严,但并非毫无缝隙。每日往来的宫女太监,换班的侍卫,运送食材药材的杂役……总有疏漏之时。”于太监手指敲着桌面,“找个机会,将此物,悄悄放入怡芳轩小厨房的通风口,或者……那位苏医正在宫中临时值房的某个角落。不需要多,一点点即可。”
“鬼手”皱眉:“这有何用?即便有人吸入,症状也未必明显,更未必能栽到太子或那女医官头上。”
“谁说症状要明显?”于太监嗤笑,“要的就是这种似有若无的效果。刘才人胎象本就不稳,若再添上夜间惊悸、噩梦不断,是不是更像被人暗中动了手脚?那苏轻媛负责安胎,却越治‘病’越多,是不是她医术不精,或者……别有用心?到时候,自然会有‘有心人’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更何况,”他眼中闪过狡诈的光,“此物若与某些安神熏香混合,效力更奇。而那位苏医正,不是正好在用熏香为刘才人安神吗?若她所用的熏香,被人‘无意中’掺了点别的东西……”
干瘦掌柜倒吸一口凉气:“公公是想……连那女医官一并算计?可她是谢瑾安的人,动了她,会不会……”
“怕什么?”于太监打断他,“谢瑾安如今自身也要避嫌,岂敢轻举妄动?况且,此事做得巧妙,追查起来,线索最终会指向谁,还未可知呢。”他收起瓷瓶,递给“鬼手”,“此事交给你去办。务必干净利落,不可留下任何把柄。事成之后,自有你的好处。”
“鬼手”接过瓷瓶,掂了掂,塞入怀中,一言不发,转身融入后堂更深的黑暗,消失不见。
于太监看着“鬼手”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二皇子陆峻虽然倒了,但他留下的仇恨、野心,以及那些不甘失败的余党,依然是一股不可小觑的暗流。而他于某人,正好可以借助这股暗流,为自己攫取更大的利益,甚至……或许能在未来的权力洗牌中,占据一席之地。
“这长安城的天,是时候再变一变了。”他低声自语,端起桌上早已凉透的茶,一饮而尽,眼中尽是算计与狠毒。
--同一片夜空下,镇北侯府。
谢瑾安并未入睡。书房内,他正听着赵霆从宫中辗转送出的最新密报。密报详细记述了怡芳轩内外的日常动态,苏轻媛的诊治情况,以及宫中关于流言的一些微妙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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