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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风起江南(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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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事?”

“指挥使说……江南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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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松江府,市舶司衙门。

郑芝龙站在新挂起的“松江海关”匾额下,看着是江南海贸的既得利益者。

“诸位,皇上有旨:开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口通商。”郑芝龙声音洪亮,“从今日起,所有出海贸易,须在市舶司登记,领取‘船引’。货物按值抽税,三成归朝廷,三成归地方,四成……归你们。”

人群骚动。四成归海商?这比他们预想的多了。

“但有一条。”郑芝龙话锋一转,“所有船只,必须悬挂大明旗帜。所有船员,必须登记造册。所有航线,必须报备审批。若有走私、逃税、私通外番者——”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全场:“本侯的水师,就在外海等着。”

这话杀气腾腾。郑芝龙是什么人?东海海盗王出身,杀人越货的事干得多了。他说要抓走私,那就一定会抓。

“郑侯爷。”一个富态的海商拱手,“规矩我们懂。但……三成归地方,这三成怎么分?归松江府?还是归……”

“归‘海关税理局’。”郑芝龙道,“税理局由地方官员、商会代表、市舶司官员三方组成。税款怎么用,你们自己商量。”

这是皇上定的规矩——地方税款,地方自己管。既给了地方实惠,又让他们互相制衡。

海商们交换眼色。自己管钱?这倒是新鲜。

“还有一事。”郑芝龙补充,“朝廷要采购一批物资:硫磺、硝石、磷矿、橡胶、锡、铅……凡能提供者,市舶司优先发放船引,关税减半。”

这下人群真的沸腾了。关税减半,这是多大的利!

“郑侯爷!我有一船硫磺,刚从琉球回来!”

“我有硝石!吕宋的硝石!”

“橡胶!橡胶我认识马六甲的商人!”

郑芝龙看着这群争先恐后的海商,心中冷笑。商人逐利,给点甜头,就能让他们卖命。皇上这招,高明。

但他也知道,江南那些士绅不会坐视。他们控制着货源,控制着船队,控制着……人心。

正想着,一个亲兵匆匆跑来,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郑芝龙脸色一变:“当真?”

“千真万确。松江知府带人把市舶司仓库围了,说咱们‘私设税卡,盘剥商民’,要封库查账。”

来了。郑芝龙眼中闪过杀机。果然有人坐不住了。

“走,去看看。”

市舶司仓库前,松江知府李茂才带着几十个衙役,正与海关卫兵对峙。见郑芝龙到来,李茂才拱手:“郑侯爷,下官奉命清查市舶司账目,还请行个方便。”

“奉谁的命?”郑芝龙冷声问。

“这……自然是朝廷的命。”

“朝廷的命?”郑芝龙笑了,“本侯奉的是皇上的命。李知府,你要查账,可以,但得有圣旨。没有圣旨,就是擅闯海关重地——按律,斩。”

最后那个“斩”字,他说得很轻,但李茂才脸色白了。

“郑侯爷,你……你这是要抗命?”

“抗谁的命?”郑芝龙上前一步,“是你李知府的命,还是南京哪位大人的命?说出来,本侯听听。”

李茂才语塞。他确实是受南京方面指使,要给海关一个下马威。但这话不能说。

“既然说不出来,那就请回吧。”郑芝龙挥手,“告诉派你来的人:海关是皇上亲设,谁敢动,本侯就剁了谁的手。”

衙役们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后退。李茂才咬牙,终究不敢硬来,带人悻悻离去。

郑芝龙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对亲兵道:“传令水师:即日起,所有进出松江的船只,严查。凡与李茂才、与南京那几位有关的商船,一律扣留。”

“侯爷,这会不会……”

“会不会激怒他们?”郑芝龙冷笑,“本侯就是要激怒他们。让他们跳出来,皇上才好下手。”

他望向北方,那里是北京,是皇上,是正在苏醒的钢铁巨兽。

“江南这场戏,才刚开场。”郑芝龙喃喃,“本侯倒要看看,是你们的笔杆子硬,还是本侯的炮管子硬。”

海风吹来,带着咸腥味和隐约的雷声。

海上的风暴,总是来得更快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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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二,乾清宫。

朱由检看着跪在殿中的三人:孙传庭风尘仆仆,刚从紫荆关赶回;郑芝龙一身海腥味,松江的事还没处理完;方以智脸上带着疲惫,工坊爆炸案的调查还在继续。

“都起来吧。”朱由检摆手,“说说,情况如何。”

三人依次禀报。

孙传庭先说北方:清军退守山海关外,暂无动静,但蒙古诸部有异动,小股骑兵开始骚扰边境。

郑芝龙说海贸:四口通商已开,海商积极响应,但地方官员阻挠,松江知府李茂才带头闹事。

方以智说工坊:机车爆炸案初步查明,是三名潜伏工匠所为,人已逃逸。现场发现江南绣法的狼头布片,怀疑与江南势力有关。

“狼头布片?”朱由检眯起眼,“骆养性。”

“臣在。”锦衣卫指挥使从阴影中走出。

“查清楚了吗?”

“查清了。”骆养性呈上密报,“布片出自苏州‘锦绣坊’,专供南京几位致仕官员府上。那三名工匠,原籍山西不假,但三个月前曾在南京一家织坊做工,而那家织坊……是钱谦益的产业。”

钱谦益。朱由检想起那份弹劾奏章。

“所以,是江南那帮人,把手伸到工坊来了?”

“不止。”骆养性继续道,“臣还查到,松江知府李茂才,是周延儒的门生。他围堵海关仓库,是受南京方面指使。”

“还有,”孙传庭补充,“臣在紫荆关审问俘虏,有建奴军官交代,多尔衮派了细作潜入关内,专门破坏铁路、工坊。那三名工匠,很可能……是双面细作。”

殿中一片死寂。

江南士绅、建奴细作、地方官员——这三股势力,居然勾结起来了。

“好啊。”朱由检笑了,笑得让人心底发寒,“内外勾结,上下串联。这是要把朕的大明,拆了分食。”

他站起身,走到巨幅地图前,手指点过南京、松江、苏州:

“郑芝龙。”

“臣在。”

“你的水师,能封锁整个江南海岸线吗?”

郑芝龙一愣:“陛下是要……”

“封锁。”朱由检声音冰冷,“所有江南海船,没有海关船引,一律不许出港。所有走私货物,一律查没。所有涉案官员、商人,一律抓捕。”

“可这样……江南的贸易就断了。”郑芝龙犹豫,“百姓生计……”

“断就断。”朱由检打断,“江南富庶,断一个月贸易,饿不死人。但他们断了财路,就会跳脚,就会露出马脚。”

他看向骆养性:“锦衣卫全力配合,凡是跳出来的,有一个抓一个,有一个查一个。朕要看看,这江南的水,到底有多深。”

“臣遵旨。”

“孙传庭。”

“臣在。”

“你回紫荆关,整顿边军。蒙古人敢来骚扰,就打。打疼他们,打到他们不敢再来。另外……”朱由检顿了顿,“派一支精锐,换上便装,潜入江南。干什么?保护工坊工匠,抓捕建奴细作。记住,要暗,要快,要狠。”

“臣明白。”

“方以智。”

“臣在。”

“工坊全面军管,所有工匠重新审查。但生产不能停,五月底前,朕要看到十台新机车下线。”朱由检看着他,“还有硝酸,必须造出来。没有铂金,就想别的办法。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臣……尽力。”

“不是尽力,是必须。”朱由检走到他面前,“方以智,你是徐师傅、宋师傅选中的接班人。他们毕生心血都在你身上,朕的江山也在你身上。你不能倒,工坊不能停,明白吗?”

方以智眼眶一热,郑重跪倒:“臣,万死不辞。”

“好。”朱由检转身,望向殿外。春雨已歇,天色放晴,但乌云还在天边堆积。

“诸位,这是一场战争。”他缓缓道,“不是在战场上,而是在工坊里,在海关前,在铁轨旁。敌人不是拿着刀的建奴,而是拿着笔的士绅,拿着算盘的商人,还有……拿着锯子的细作。”

“但我们有什么?”朱由检自问自答,“我们有钢铁,有蒸汽,有即将诞生的化工。我们有万千工匠的汗水,有前线将士的热血,有……一个不甘灭亡的民族的魂魄。”

他转身,目光如炬:

“这一仗,朕不会输。大明,也不会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四人齐声高呼。

殿外,春雷炸响。

真正的暴风雨,要来了。

而这场关于技术、关于贸易、关于未来的战争,将在江南这片最富庶的土地上,轰然爆发。

是旧秩序扼杀新萌芽,还是新力量冲破旧牢笼?

答案,将在血与火中揭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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