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铁幕垂落(1/2)
四月十五,松江港。
黎明前的海面黑沉如墨,只有零星渔火在波涛间明灭。郑芝龙站在旗舰“镇海号”的船楼上,单筒望远镜扫过港外锚地——那里停泊着三十余艘大小商船,桅杆如林,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侯爷,所有战船已就位。”副将禀报,“福船十二艘,快船二十四艘,按您的吩咐,封锁了所有出海水道。”
郑芝龙点头,没有说话。他放下望远镜,望向港口方向。松江港是大明最重要的海港之一,每日进出船只上百,货值数万两。今天这一封,不知会掀起多大风浪。
但他没得选。皇上旨意:封锁江南海岸,断走私,抓细作,逼蛇出洞。
“发信号。”郑芝龙下令,“所有船只,无海关船引不得出港。违令者,击沉。”
三发红色信号弹升空,在黎明前的夜空中炸开,像三滴血。港口方向顿时骚动起来,隐约能听到叫骂声、争吵声。
“侯爷,有船要硬闯!”了望哨急报。
郑芝龙抬眼望去,只见一艘双桅大船正升帆起锚,不顾水师快船的警告旗语,直冲水道而来。船头站着几个人,手持火把,似在示威。
“哪家的船?”
“看旗号……是苏州‘盛昌号’,做丝绸生意的,背后是钱阁老的门生。”
钱谦益。郑芝龙冷笑:“开炮警告。”
“镇海号”侧舷炮窗打开,一门红衣大炮伸出,炮口压低,对准那艘商船前方水域。
轰——
炮弹落水,炸起数丈高的水柱。商船明显减速,但还在前进。
“再警告一次。”郑芝龙面无表情,“若再不停,击沉。”
第二发炮弹落在更近处,几乎擦着船头。商船终于停下,但船头那人举着火把高喊:“郑芝龙!你一个海盗出身,也敢封江南的港!知道这船上的货是谁的吗?是钱阁老——”
话音未落,郑芝龙夺过身边亲兵的燧发枪,抬手就射。
砰!
那人应声倒下,火把坠海。船上一片惊呼。
“传话过去。”郑芝龙将枪扔还给亲兵,“本侯奉旨封锁,抗旨者,格杀勿论。不管船上货是谁的,就是皇亲国戚的,今天也出不去。”
命令层层传达。港外锚地一片死寂,再没有船敢动。
天亮时,郑芝龙收到了第一份急报:松江知府李茂才带人冲击海关衙门,被水师陆战队拦下,双方对峙中。
第二份急报:苏州织户再次聚集,这次不是砸机器,是堵住了通往松江的官道,声称“海商断了生计,要讨说法”。
第三份急报最要命:南京国子监三千监生罢课,涌向应天府衙,要求“罢黜郑芝龙,重开海禁”。
三处同时发难。郑芝龙看着这三份急报,笑了。果然,蛇出洞了。
“侯爷,要不要调兵……”副将问。
“调什么兵?”郑芝龙摆手,“让他们闹。闹得越大越好。传令水师:所有战船保持封锁,陆战队固守海关,不准开第一枪。但若有人动手……往死里打。”
“那官道和国子监……”
“自有人管。”郑芝龙望向北方,“皇上……应该已经动手了。”
---
同一日晨,北京,午门。
三千京营精锐列阵于广场,盔明甲亮,杀气腾腾。朱由检一身戎装,站在城楼上,俯视
“诸位将士。”他开口,声音通过特制的铁皮喇叭传遍广场,“今日召你们来,不是要北上打建奴,也不是要西征剿流寇。是要南下——去江南。”
队列中一阵轻微骚动。南下?江南不是太平之地吗?
“有人告诉朕,江南富庶,百姓安乐,士绅贤明。”朱由检继续道,“可朕知道,那是假的。江南的富庶,是建立在对百姓的盘剥上;江南的安乐,是建立在对朝廷的欺瞒上;江南的士绅贤明?他们正在勾结建奴,破坏工坊,截断海运,要毁了大明的根基!”
他顿了顿,提高声音:“你们当中,有人来自陕西,见过赤地千里,易子而食;有人来自河南,见过流寇横行,十室九空;有人来自辽东,见过建奴铁蹄,烧杀抢掠。你们知道,大明到了什么地步。”
“而现在,江南那些吃着山珍海味、穿着绫罗绸缎的士绅老爷们,不但不思报国,还要拖后腿!他们怕工坊的蒸汽机砸了织户的饭碗,怕铁路的铁轨占了他们的田地,怕开海的商船断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要闹,要反,要通敌!”
朱由检拔出腰间长剑,剑锋在晨光中寒光凛凛:“朕今天告诉你们:大明要活,就必须变!工坊要建,铁路要修,海禁要开!谁挡这条路,谁就是大明的敌人!对敌人,该怎么办?”
“杀!杀!杀!”三千将士齐声怒吼,声震九霄。
“好!”朱由检收剑入鞘,“孙传庭!”
“臣在!”孙传庭踏步上前。
“朕命你为钦差大臣,总督江南军务。带这三千精锐南下,会同郑芝龙水师,肃清江南叛逆。凡抗旨者,抓;凡通敌者,杀;凡阻挠新政者……抄家灭族!”
“臣遵旨!”
“骆养性!”
“臣在!”
“锦衣卫所有暗线启动,配合孙督师行动。朕要名单,要证据,要……干干净净的江南。”
“臣领命!”
命令下达,大军开拔。三千精锐从午门出发,经正阳门出城,沿着刚刚修通的铁路南线,向江南滚滚而去。
朱由检站在城楼上,看着军队远去。王承恩在一旁小声道:“陛下,江南士绅盘根错节,这一去……恐激起大变啊。”
“朕就是要大变。”朱由检冷冷道,“不变,大明等死;变,还有一线生机。王承恩,你说那些士绅最怕什么?”
“这……老奴不知。”
“他们最怕的,不是刀剑,是失去特权。”朱由检转身走下城楼,“科举是他们垄断权力的工具,土地是他们剥削百姓的本钱,海贸是他们中饱私囊的渠道。朕现在要动这些,他们当然要拼命。”
“可陛下这一动,万一……”
“没有万一。”朱由检打断,“朕已经给他们留了退路:海关税的三成归地方,科举保留但增设格物科,土地不动但鼓励工坊招工——只要他们肯合作,富贵依旧。可他们贪,既要钱,又要权,还要名。那就别怪朕……心狠手辣。”
他顿了顿,又道:“传旨给方以智:硝酸研制,给他一个月时间。一个月后若还造不出来……朕亲自去工坊,看他怎么做。”
“老奴明白。”
---
四月十八,松江府通往苏州的官道。
三千织户、染匠、搬运工堵在路口,用石块、木料筑起简陋路障。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姓陈,原是个小织坊主,现在作坊倒了,带着一帮失业的工匠讨生计。
“陈头儿,朝廷的兵来了!”有人惊慌来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