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钢铁动脉(1/2)
崇祯十六年三月十一,通州码头。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漕船桅杆如林,密密麻麻挤在河道中。岸上粮仓前的空地上,堆积如山的麻袋覆盖着草席,八万石漕粮静静躺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
“方总监,都清点过了。”通州仓大使抹着汗小跑过来,“锰矿三百石,焦炭五百车,全在西仓。可这装卸……”
方以智站在码头高处,望着眼前的混乱景象。从通州到京城的官道上,牛车、马车、独轮车堵作一团,车夫们的叫骂声、牲畜的嘶鸣声混成一片。因为铁路遇袭,所有陆路运输压力骤增,价格已涨了三倍。
“装卸的事我来办。”他转身对随行的工坊匠头道,“老陈,你带人接管西仓。所有物料按轻重缓急分四等:一等锰矿、二等焦炭、三等精铁、四等杂料。”
“可咱们只有三台机车,还要运这么多——”老陈看着堆积如山的货物,面露难色。
方以智从怀中掏出一卷图纸,在仓房木墙上展开。那是他连夜画的运输计划图,墨迹未干。
“听好了。”他指着图上标记,“‘先行号’伤了一台,但还能动,负责短途倒运,把物料从码头运到旧线起点。‘破虏号’马力最足,拖十节车皮,专运锰矿和焦炭。剩下一台‘铁马号’,拖六节车皮,运精铁和其他急料。”
“那回程呢?”
“回程装煤。”方以智手指划向图上的西山煤矿标记,“皇上说了,江南缺煤。西山优质煤在通州装船,顺运河南下,到扬州的价格是成本五倍。这一趟来回,赚的银子够养半个工坊。”
周围几个匠头听得眼睛发亮。老陈搓着手:“可……安全吗?建奴的骑兵——”
“所以才要快。”方以智收起图纸,“每趟运输,护路军三百人随车,车头加装铁板,车尾架佛朗机炮。机车不停站,从装货到卸货,全程不超过两个时辰。建奴骑兵再快,也追不上日行二百里的铁马。”
他顿了顿,看向众人:“这是大明第一条钢铁动脉。断不得,也输不起。诸位,皇上的话都听见了——造出机车的,子孙可入格物科学堂。今天开始运货的,每人加发半月饷银!”
人群爆发出欢呼。
半个时辰后,通州码头出现了奇景。
第一台蒸汽机车“破虏号”喷吐着浓烟,缓缓驶入临时搭建的货场。钢铁巨兽的轰鸣声让码头上的纤夫、船工全都停下活计,呆呆望着这个不用牛马拉就能自己跑的铁家伙。
“装车!”方以智亲自指挥。
工匠们推动改良过的装货滑轨,一筐筐锰矿石顺着斜坡滑入敞口货车。每装完一节车皮,就有护路军士兵跳上去,用油布盖好货物,再用绳索固定。
“方总监!”一名锦衣卫百户策马而来,翻身下马,“骆指挥使有令:沿途十里已肃清,但为防万一,卑职带五十缇骑随车护卫。”
“有劳了。”方以智拱手,“何时发车?”
“辰时三刻,吉时。”
方以智抬头看天。东方朝霞正红,辰时已过一半。他深吸一口气,爬上车头驾驶室。
驾驶室里热浪扑面,司炉工正一铲一铲往锅炉里添煤。驾驶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匠人,叫赵铁柱,是工坊第一批培养的机车司机。
“紧张吗?”方以智问。
赵铁柱抹了把黑乎乎的脸,咧嘴笑:“回总监,比第一次拉皇上那会儿好多了。就是这煤质不行,压力上得慢。”
“回程换好煤。”方以智拍拍他肩膀,“辰时三刻准时发车。记住,中途无论发生什么,不许停车。”
“明白!”
辰时三刻,汽笛长鸣。
“破虏号”十六个巨大车轮同时转动,钢铁连杆有节奏地推拉,拖动着身后十节满载货车缓缓启动。围观的百姓发出一片惊呼,许多人跟着机车奔跑,直到被护路军拦下。
方以智站在车尾的了望台上,手扶栏杆,看着通州城渐渐远去。春风扑面,带着河水的湿气和煤炭的烟味。
二十里旧线,这是第一趟正式货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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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太行山娘子关。
关城矗立在悬崖峭壁之间,城墙依山势而建,如巨龙盘踞。城头上,明军守将杨国柱按剑而立,望着关外山谷中扎营的清军营帐。
“将军,建奴信使又来了。”副将低声道,“还是那句话:开关献城,黄金万两,封侯拜将。否则三日后……”
杨国柱没说话。他四十六岁,戍边二十载,脸上刀疤纵横。昨夜接到孙传庭八百里加急时,他就知道这关守不住——守军名义上三千,实际能战者不过一千五,其余都是老弱。而关外是多尔衮的两千正白旗精锐。
但守不住,也得守。
“告诉信使。”杨国柱终于开口,“大明只有断头将军,没有降将军。想要娘子关,拿命来换。”
副将领命而去。杨国柱转身走下城楼,回到关城内的校场。一千五百名守军已列队完毕,鸦雀无声。
“弟兄们。”杨国柱站上点将台,声音沙哑,“关外是建奴豫亲王多尔衮,带着两千正白旗精锐。咱们只有一千五,其中还有不少是刚补进来的新兵。”
他顿了顿,扫视一张张或年轻或沧桑的脸:“按兵法,这仗不该打。但今天,咱们要打。为什么?”
他拔出佩刀,刀锋在正午阳光下寒光凛凛:“因为咱们身后,是宣府,是大同,是山西千万百姓!建奴破关,铁骑三日可到太原!到那时,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妇人孩童遭殃——咱们当兵的,吃皇粮,穿军衣,为的不就是护着这些人吗!”
校场上静得能听见山风声。
“本将知道,有人怕。”杨国柱声音陡然提高,“老子也怕!谁他娘的不怕死?但怕归怕,该扛的还得扛!今天,咱们就学当年浑河血战的浙兵、川兵——死战不退,血染关墙!”
“死战不退!血染关墙!”一千五百条汉子齐声怒吼,声震山谷。
杨国柱眼眶发热。他挥手下令:“各就各位!滚木礌石备足,火油煮沸,弓弩上弦!咱们让建奴看看,什么叫汉家儿郎!”
关城上下顿时忙碌起来。而关外清军大营,多尔衮正在听探马回报。
“主子,关内守军最多一千五,粮草只够十日。”探马跪禀,“但守将杨国柱把军粮全分给士卒了,还杀了自己的坐骑炖肉,说‘要死也做个饱死鬼’。”
多尔衮眯起眼睛。杀马飨士,这是死战的信号。
“倒是条汉子。”他淡淡道,“可惜了。”
苏克萨哈上前:“主子,强攻的话,咱们至少折损三五百人。不如围而不攻,等他们粮尽——”
“等不起。”多尔衮打断他,“孙传庭的援军最迟五日内必到。咱们必须在援军到达前破关,然后挥师东进,截断明军太行通道。”
他站起身,走到营帐外,望向巍峨的关城:“传令:今夜子时,三面佯攻,主力从东北角悬崖攀城。那里守军最少,城墙也最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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