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低语（1/2）
哈利站在八楼窗边，静静地凝视着窗外那片在月光下显得愈发深邃、神秘的禁林。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有人在靠近。那种熟悉的、带着书卷气和一丝淡淡墨水味的脚步声。
“谢谢你，哈利。”
一个轻柔的、带着一丝欣慰和复杂情绪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赫敏·格兰杰不知何时，已经从休息室的另一个角落走了过来。她怀里依旧抱着一本厚重的典籍，那是《中世纪屠龙史考》，封面上的烫金字体已经在岁月中变得斑驳。但她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上，而是落在了哈利那瘦削而孤绝的背影上。
“我没想到你会帮他。”赫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她走到哈利身边，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向窗外那片漆黑的森林，“自从火焰杯选出他的名字后，我就一直在劝他。我告诉他他很勇敢，告诉他他可以做到，告诉他邓布利多教授相信他。但他什么都听不进去。他只是不停地哭，不停地说他会死，说他是个废物。”
她微微侧过头，看向哈利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线条冷硬的侧脸，棕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探究与困惑。
“我怎么说，他都不听。”赫敏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和挫败，“我给他找了所有关于火龙弱点的资料，给他列出了十几种可行的应对方案，甚至帮他制定了详细的训练计划。但他甚至连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他只要一看到那些关于火龙的描述，就会浑身发抖。”
“而你，你只是跟他说了几句话，提起了那件事，他就变了。”赫敏的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为什么？哈利？为什么你说的话，比我所有的努力都有用？你甚至……甚至还骂了他。”
哈利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远方那片黑暗的林海上，那里树影婆娑，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因为，”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得如同窗外的月光，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冰冷，“你和他，燃烧的不是同一种火焰。”
赫敏愣住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书：“什么意思？”
“你，”哈利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像是在进行一场冷漠的学术分析，那是他在拉文克劳度过的两年里养成的习惯，“你的火焰，是知识，是逻辑，是理智。你告诉他‘你可以’，是因为你通过分析和计算，得出了一个‘他有百分之七十的可能性成功’的结论。你的鼓励，是建立在数据和理论之上的，是冰冷的、正确的、却无法传递温度的公式。”
他转过头，那双深潭般的绿眸，在月光下，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毫无保留地向赫敏敞开了一角。
“而他，纳威·隆巴顿，”哈利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其复杂、甚至可以称之为“共情”的情绪，“他需要的，不是公式。他需要的，不是别人告诉他‘他可以’。他需要的，是有人提醒他。”
“提醒他，他曾经做到过。”
赫敏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赫敏，”哈利的声音低沉下去，如同来自深渊的低语，“你没有经历过。你不会懂。”
“那种从出生起，就被一个巨大的、名为‘期望’的阴影所笼罩的感觉。那种所有人都告诉你，你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你应该背负什么样的责任，但你自己，却连最简单的漂浮咒都用不好的无力感。”
“那种只有在照片里看着自己的父母，一直被人要求不辜负父母的牺牲，而你连父母的面都没见过，什么都做不好的负罪感。”
“那种全世界都称呼你为‘救世主’，但你自己，却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永远不要被人看到的恐惧感。”
赫敏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她看着哈利，看着他那双倒映着无边黑暗的眼睛，看着他那张因为回忆而微微扭曲的、苍白的脸。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哈利说的，不仅仅是纳威。
他说的，也是他自己。
只不过，纳威面对的，是“救世主”的期望。而哈利面对的，是“波特之子”的血仇，是“布莱克继承人”的诅咒，是邓布利多与格林沃德棋盘上的博弈。
他们是同一类人。是被命运选中、被沉重的枷锁束缚、在黑暗中独自挣扎的同类。
“所以，你那些‘正确’的鼓励，对他而言，只会变成更大的压力。”哈利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冰冷，“而我……”
他的嘴角，勾起一个极其微弱的、带着一丝自嘲的弧度。
“……我只是，让他看到了他自己灵魂深处，那份同样存在于我灵魂深处的火焰。”
“那不是知识之火，不是理智之火。”
“那是在直面死亡时，在被逼到绝境时，为了守护某个东西而从骨髓深处，迸发出的、最原始、最疯狂的血与恨之火。”
“我只是用我的火焰，重新点燃了他的火焰而已。”
赫敏静静地听着，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她看着眼前这个少年，这个在她眼中，时而冷酷如魔鬼，时而笨拙如父亲，此刻，却又如同一个最深刻的灵魂导师般的谜。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哈利能做到她做不到的事。因为，只有真正走过地狱的人，才懂得如何唤醒另一个地狱中的灵魂。
“还有一件事。”
赫敏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但却异常坚定。她向前迈了一步，拉近了与哈利的距离。
“关于……世界杯那天。”
哈利的身体猛地一僵，原本稍微缓和的气氛瞬间凝固。他转过头，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警惕，像是一只被触碰到伤口的野兽。
“你想说什么？”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看到了报纸。”赫敏没有退缩，她直视着哈利的眼睛，“关于魔法部的袭击，关于那个……‘圣徒’。”
哈利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质问，或者指责。
“我也看到了那张通缉令。”赫敏继续说道，“卡吕普索·罗齐尔。她是你的盟友，对吗？”
哈利依旧沉默，但这沉默本身就是一种默认。
“那天晚上，在格里莫广场……”赫敏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那股积压已久的情绪全部吐出来，“你把我赶走。你用最恶毒的话骂我，让我滚回霍格沃茨。”
“当时我很生气。我觉得你变了，变得冷酷无情，变得不可理喻。我觉得你嫌弃我，觉得我是个累赘。”
赫敏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但是后来，当我看到那张通缉令，当我看到魔法部被烧成废墟的照片时……我突然明白了。”
她看着哈利，眼神中不再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带着痛楚的感激。
“你不是嫌弃我。你是……在保护我。”
“你知道那个计划有多危险。你知道一旦失败，或者哪怕只是暴露了一点点，都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阿兹卡班，摄魂怪，甚至……死亡。”
“你不想让我卷进去。你不想让我成为通缉犯。你不想让我……毁了我的人生。”
“所以你把我推开了。用一种最决绝、最伤人的方式，把我推回了安全的地方。”
赫敏的声音哽咽了。她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哈利的手臂，但在半空中又停住了。
“哈利，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让我成为那个‘共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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