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山区的信号(1/2)
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颠簸了将近七个小时后,终于停在了一处被苍翠山峦环抱的坳口。目之所及,是层层叠叠的梯田,像大地的指纹,沿着山势蜿蜒起伏,在午后稀薄的阳光下泛着黄绿交织的光泽。更远处,灰瓦木墙的侗寨依山而建,鼓楼尖顶刺入云雾缭绕的天空。
空气清冽,带着泥土、草木和淡淡牲畜粪便混合的复杂气息,与城市截然不同。林溪背着沉重的行囊跳下车,深吸一口气,凉意直灌肺腑,却有种奇异的清醒感。
这里就是她未来几个月要驻扎的地方——黔东南腹地一个偏远的侗族村落。手机信号从进入山区开始就变得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风中的蛛丝。抵达寨子后,更是彻底变成了“无服务”。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是村委会那台老旧的固定电话,以及偶尔需要步行四十分钟到对面山梁上才能捕捉到的、飘忽不定的2G信号。
最初的几天在忙乱中度过。安顿住处(借住在村小学空置的教师宿舍)、熟悉环境、与当地对接人沟通、拜访寨老、初步拍摄一些空镜和日常场景。林溪让自己全身心沉浸在这片陌生的土地和即将展开的工作中。白天扛着设备走村串寨,记录老人们坐在屋檐下编制竹器的专注神情,捕捉孩童在溪边嬉闹的清脆笑声,倾听村民用夹杂着侗语和生硬普通话讲述的古老传说。夜晚,她就在昏暗的灯光下整理素材、写拍摄笔记,累得倒头就睡。
身体的疲惫有效地暂时麻痹了情感的神经。只有当夜深人静,躺在坚硬的木板床上,听着窗外山风穿过竹林发出的沙沙声,或是远处隐约传来的狗吠时,那些被刻意压下的思绪才会悄然浮起。顾夜此刻在做什么?MIT的邀请他回复了吗?他们之间那道冰冷的裂痕,是否已经被时间覆盖上了更厚的尘埃?这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沉默的山峦和无边的夜色。
进山后的第五天,向导阿木哥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林记者,你不是总愁没信号吗?明天我带你去个地方,那里是附近最高的一片山坡,天气好的时候,偶尔能收到点信号,虽然不稳,但打个电话、发个短信啥的,有时能成。”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林溪就跟着阿木哥出发了。山路陡峭,完全是踩出来的小径,有些地方需要手脚并用。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沉重的摄影器材压得肩膀生疼。爬了将近两小时,当太阳终于完全跃出远山,将金光泼洒在云海之上时,他们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山顶草地,视野极开阔,可以俯瞰周围连绵的群山和山谷中若隐若现的村落。山风很大,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
阿木哥指着远处一个方向:“就这儿,碰碰运气。以前有地质队在这儿搭过临时信号增强器,后来撤了,但好像还有点残留的影响。不过得看老天爷脸色,云厚点、风大点,可能就不行。”
林溪道了谢,阿木哥便走到一旁去抽烟休息。她找了个背风的大石头坐下,从背包里掏出手机。屏幕左上角,信号标志果然在“无服务”和微弱的一两格之间艰难地跳跃,时隐时现。
她握着手机,一时竟有些茫然。该联系谁?苏晓晓?报个平安?还是……她下意识点开了和顾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近一个月前,他告知搬去实验室住的那条简短通知。往上翻,是更久以前日常的分享和关切。那些文字此刻看来,熟悉又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信号又跳了一下,变成了一格,稳定了大约五六秒。她不再犹豫,迅速点开浏览器——信号太差,加载图片和视频几乎不可能,但或许能刷出一些简短的文字新闻。
页面缓慢地刷新着,进度条艰难地爬行。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一条推送新闻的标题跳了出来:
“青科赛巅峰对决落幕,本土团队‘启明’凭仿生神经接口技术斩获金奖”
青科赛?顾夜之前提过的那个国际青年科学家峰会?他……参加了?还……夺冠了?
林溪的心猛地一跳。信号在此刻变得极不稳定,标题旋转的加载图标。她着急地晃动手机,调整角度,甚至站起来走了几步,试图捕捉更稳定的信号。
就在信号似乎又要消失的瞬间,一张缩略图终于勉强加载出了一半。是颁奖典礼的现场照片,背景是巨大的屏幕和璀璨的灯光。照片中央,顾夜站在团队成员中间,手里捧着金色的奖杯。他穿着合身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身姿挺拔。然而,就在那张被无数闪光灯照耀的脸上,林溪没有看到预想中的喜悦或意气风发。
他确实在笑,嘴角向上弯着,符合这种场合应有的礼仪。可那笑容并未到达眼底。他的眼神看起来异常疲惫,眼下的阴影即使用屏幕的低分辨率也能隐约可见。那笑容,更像是一种公式化的、完成了某项艰巨任务后的松懈,甚至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空洞。仿佛所有的力气都在之前的战斗中耗尽,此刻站在荣誉之巅的,只是一个抽空了情绪的躯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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