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奇兵袭，破雄关（2/2）
“必须渡河。”沈璃观察后得出结论。他们携带了少量充气的皮囊（原本用于应急泅渡），但面对如此宽阔湍急的暗河，风险极大。
几名水性最好的暗凰卫率先绑着绳索尝试渡河。冰冷的河水刺骨，暗流汹涌，第一个人差点被卷走，靠岸边的同伴拼命拉扯绳索才拽回来。第二次尝试，选择了水流稍缓的一处，靠着皮囊和绳索，终于有一人成功抵达对岸，固定好绳索。
后续的人便依靠这条“生命线”艰难渡河。河水冰冷彻骨，激流冲得人东倒西歪，需要极大的力量和意志才能稳住。轮到抬担架时，更是惊险万分，担架上的伤员死死抓住边缘，脸色惨白。沈璃亲自在岸边指挥，最后一批渡河。当她抓着绳索，浸入那刺骨的黑色河水中时，能感觉到体力在快速流失，但她的眼神依旧坚定。对岸，先行过去的士兵伸出手，将她拉了上去。
清点人数，万幸，无人被河水冲走。但所有人都湿透了，在阴冷的峡谷中瑟瑟发抖，体力消耗巨大。更要命的是，部分干粮和火折被水浸透，失去了效用。
沈璃命令队伍在一处相对干燥的高地暂时休整，尽量拧干衣物，分享未被浸湿的食物。她自己则和几名斥候，登上附近一块较高的岩石，试图观察前方路径。
站在岩石上，透过稀薄了些许的雾气，她极目望去。峡谷依然向前延伸，但地势似乎在缓缓抬升？远处，隐约似乎有微弱的天光透下？那可能意味着峡谷即将走到尽头，或者至少有一个通往地面的出口！
这个发现让她精神一振。她仔细辨认方向，对照着脑海中记下的西屏关大致方位和距离。如果方向没错，如果这条峡谷真的贯穿山脉……他们可能已经走过了最艰难的路段，接近目标了！
她回到队伍中，将这个消息告诉了大家。虽然只是猜测，但这微弱的光明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支疲惫不堪、近乎绝望的队伍。士兵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休息一个时辰，然后继续前进。”沈璃下令，“目标，那点亮光！”
希望是最好的驱动力。接下来的行进，虽然依旧艰难，但队伍的精神面貌明显不同。他们相互搀扶，鼓励，轮流抬着伤员，向着那隐约的天光方向坚定前进。雾气渐散，地势果然在升高，道路虽然依旧崎岖，但似乎变得“规整”了一些，像是古老的水道或地壳运动的裂缝。
第六日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他们终于爬上了一道陡峭的、布满碎石的斜坡，手脚并用地钻出了一道狭窄的、被藤蔓半掩的岩缝。
清冷的、带着草木芬芳的空气猛然涌入肺中，眼前豁然开朗！
他们站在一处陡峭的山坡上，脚下是向下倾斜的、覆盖着低矮灌木和乱石的山体。回过头，身后是黑沉沉、如同巨兽匍匐的山峦轮廓，那条吞噬了他们六日之久的“鬼见愁”峡谷入口，早已隐没在群山之中，看不见了。而前方，在逐渐亮起的熹微晨光中，一片相对平缓的谷地展开，谷地的尽头，赫然是西屏关那高大的、背对着他们的城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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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成功了！真的穿越了“鬼见愁”，绕到了西屏关的背后！
压抑的、难以置信的欢呼声在士兵们喉间滚动，但被强行压抑下去，变成了急促的呼吸和激动的眼神交换。他们真的做到了！完成了这项几乎不可能的壮举！
沈璃迅速观察地形。他们出来的位置，位于西屏关西北方向，距离关墙大约还有七八里地，中间是起伏的丘陵和少量树林，地形比正面开阔许多，但也并非一马平川。关城背后的防御，明显比正面薄弱得多。城墙虽然依旧高大，但城楼和巡逻士兵的密度似乎低了一些。更关键的是，后城门清晰可见，规模比前门小，但也足够通行车马。城门附近有哨塔和营房，能看到一些士兵活动的身影。
远远望去，关城的正面方向，隐约有烟尘扬起，甚至能听到极其微弱的、被距离和山风扭曲了的喊杀声和战鼓声——那是朝廷主力在进行又一次“逼真”的佯攻，吸引着守军的全部注意力。
“我们出来了。”沈璃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带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和锐利，“现在，是给荣源公一个‘惊喜’的时候了。”
她迅速下达命令：“全体隐蔽休整，检查装备，处理伤口，进食饮水。我们需要恢复一些体力。斥候前出，摸清后门守军兵力、巡逻规律、以及从我们这里到城门下最隐蔽的接近路线。注意，绝对不要打草惊蛇！”
士兵们无声地散开，利用岩石和灌木隐蔽起来。虽然疲惫到了极点，但成功穿越绝地的兴奋和即将到来的决战，让肾上腺素再次飙升。他们默默检查着弩箭、刀锋，将最后一点干粮塞进嘴里，珍惜地喝着水囊中仅存的一点清水。
沈璃靠在一块岩石后，也慢慢咀嚼着一块肉干。她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眶深陷，但眼神却亮得惊人，如同经过千锤百炼的宝剑，终于要出鞘饮血。她抚摸着腰间的“凤唳”剑，剑柄上缠绕的皮革已经被汗水、雾水和岩石磨得更加粗糙。
斥候很快带回情报：后城门守军大约两百人，分驻城门楼和两侧哨塔，有固定哨和巡逻队，但警惕性似乎并不太高——毕竟，在他们认知中，威胁只会来自关前。从隐蔽处到城门下，需要穿越约三里相对开阔的坡地，其间有几片小树林和沟壑可以利用，但最后几百步几乎毫无遮蔽。
“足够了。”沈璃听完汇报，眼中寒光一闪。两百守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面对四百多名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怀揣着决死之志的精锐突击队，胜负几乎没有悬念。关键在于速度和突然性。
“休息一个时辰。辰时三刻（约上午八点），正是守军换防、可能相对松懈的时候，也是关前佯攻正酣、最能吸引注意的时候。”沈璃计算着时间，“那时，我们发起突击。目标：以最快速度清除城门附近所有守军，打开城门！发信号：三支红色火箭，射向关前方向！”
“苏烈他们能看到吗？”一名将领问。
“只要城门打开，动静绝不会小。火箭是双重保险。”沈璃沉声道，“记住，我们的时间不多。城门一开，必须立刻巩固城门区域，抵挡可能从关内涌来的援军，直到主力骑兵冲进来！”
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四百八十人，被分成了数个小组：突击组（负责强攻城门）、清除组（解决哨塔和城楼守军）、阻击组（在城门内建立临时防线）、以及信号组。
时间在紧张的等待中缓慢流逝。东方天际越来越亮，朝霞染红了山巅。西屏关高大的背阴面，还笼罩在清晨的阴影中，显得静谧，甚至有些慵懒。关前的喊杀声似乎又密集了一些，隐约还能听到投石机抛射巨石砸在关墙上发出的沉闷轰响——主力演得很卖力。
辰时三刻，到了。
沈璃缓缓站起身，拔出了“凤唳”剑。剑身在晨光中流泻出一泓秋水般的寒芒。所有的士兵也都无声地站了起来，握紧了武器，检查着弓弩，眼神中只剩下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为了大胤，”沈璃的声音低沉而充满力量，“为了死在关前的、倒在路上的袍泽，也为了我们这六日地狱般的跋涉——”
她的剑锋，笔直地指向山下那座毫无防备的城门。
“杀！”
没有震天的呐喊，只有如同离弦之箭般猛地窜出的数百道黑影！他们如同蛰伏已久的狼群，陡然发动了致命的扑击！
最初的三里潜行，借助地形掩护，队伍悄无声息地快速接近。当最后一片小树林被甩在身后，眼前只剩下开阔的、长着枯草的坡地直通城门时，真正的冲锋开始了！
“敌袭——！！！”城头一名眼尖的哨兵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发出了凄厉的警报。但已经太晚了！
四百多道黑影不再掩饰，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怒吼，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城门狂飙突进！劲弩抬起，利箭离弦，城头几个刚探出身子张望的守军应声而倒！
“放箭！挡住他们！”仓促的号令在城头响起，稀稀拉拉的箭矢射下，但在高速移动且分散开来的突击队面前，收效甚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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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组冲在最前面，两人一组，扛着临时砍伐削尖的粗木作为简易撞木，冒着箭矢直扑厚重的包铁城门！清除组的弩手和攀爬好手则迅速贴近城墙，利用飞爪和敏捷的身手，如同壁虎般向上攀爬，或集中弩箭压制城门楼和哨塔的守军！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守军被这来自绝对不可能方向的袭击彻底打懵了，仓促应战，组织混乱。而朝廷突击队则憋着一股从地狱归来的狠劲，攻势凌厉无比。不断有守军中箭或被爬上城头的突击队员砍翻。城门口，撞木重重地撞击在城门上，发出“咚！咚！”的巨响，每一声都让城内的守军心胆俱裂。
沈璃没有留在后方指挥，她亲自带着一队精锐，直冲城门楼下！她的剑法凌厉简洁，每一次挥击都必见血光，一名试图阻拦的西屏军校尉被她一剑刺穿咽喉！周围的暗凰卫更是悍勇绝伦，结成小型战阵，所向披靡，迅速清理着城门洞附近的抵抗。
“快！顶住门闩！快去求援！”城门楼内的守将声嘶力竭地吼叫着，但援兵从关内营房赶到需要时间，而突击队的进攻如同狂风暴雨，根本不给他们喘息之机。
“轰隆——！！！”
一声比之前猛烈十倍的巨响！厚重的城门终于在内部门闩被撞裂后，向内轰然倒塌！烟尘弥漫！
“城门破了！！！”狂喜的吼声从突击队员口中爆发！
“信号火箭！”沈璃厉声下令。
“咻——咻——咻——”三支拖着鲜红尾焰的火箭尖啸着冲天而起，在清晨的天空中划出三道刺眼的轨迹，即便在关前也能清晰看到！
“阻击组！守住城门洞！巩固防线！等待主力！”沈璃一步踏过倒塌的城门，踩进了西屏关内！眼前是略显混乱的关内街道和正从各处营房涌来的、惊恐万状的西屏守军。
“陛下！援军来了！是玄甲营！”有士兵指着关内深处惊呼。只见一支衣甲鲜明、阵容相对严整的部队，正快速向城门方向推进，正是荣源公的王牌“玄甲营”一部！
“列阵！弩手上前！”沈璃横剑立于城门洞前，声音冷冽如冰，“挡住他们！一步不许退！我们的骑兵，马上就到！”
四百多名疲惫但战意沸腾的勇士，迅速在狭窄的城门区域结成了防御阵型。弩箭上弦，长矛如林，面对着数量远超己方、正汹涌扑来的敌军。他们的背后，是洞开的、通往胜利和生存的大门；他们的前方，是试图将他们重新推回地狱的敌人。
生死，在此一瞬。
几乎就在城门倒塌、火箭升空的同一时刻，西屏关正面，一直保持着高强度佯攻压力的朝廷大军中军，响起了代表总攻的、震耳欲聋的连环号炮！
“陛下成功了！城门已开！全军听令——”代替沈璃坐镇指挥的李牧老将军须发皆张，挥剑前指，“骑兵冲锋！目标西屏关城门！步兵跟上！破关就在今日！”
早就蓄势待发的朝廷铁骑，如同开闸的怒涛，马蹄声震天动地，卷起滚滚烟尘，以排山倒海之势，向着那座曾经看似不可逾越的雄关，发起了真正的、致命的冲锋！而关墙上的守军，此刻正因背后突然爆发的混乱和那洞开的城门而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中，防御火力瞬间大减……
历史的时针，在这一刻，被沈璃和她那支从“鬼见愁”中爬出的奇兵，狠狠拨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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