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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梦魇缠,旧誓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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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里的含义太深,赵峥听得心惊肉跳。只忠于将军,不忠于朝廷?这...这是要组建私兵啊!若是被朝廷知道,被陛下知道...

“将军,这若是被陛下知道,那可是...”

“所以你要做得隐秘。”沈璃打断他,眼神深不见底,像两潭幽深的寒水,“赵峥,我问你,若有一日,我和朝廷、和陛下,不得不站在对立面,你会选哪边?”

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赵峥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沈璃。这个问题太尖锐,太危险,简直...大逆不道。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心跳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沈璃静静地看着他,没有催促,没有解释,只是等待。她的眼神很平静,可那平静之下,是深不可测的暗流。

许久,赵峥才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将军,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是要...是要...”

“就是字面的意思。”沈璃平静地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但你要开始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一天...也许不远了。”

她说完,重新低下头看地图,不再看赵峥,仿佛刚才那番惊世骇俗的话不是她说的一般。可那番话,却像一块巨石,投入赵峥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赵峥站在原地,浑身冰凉。他看着沈璃的侧脸,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光影,让她看起来既熟悉又陌生。忽然间,他意识到,眼前这个跟随了十二年的将军,似乎正在经历某种蜕变——某种从忠臣良将,走向...他不敢想的方向的蜕变。

不,不是陌生。

是某种一直潜藏在深处的东西,终于浮出了水面。

而那种东西,让他感到恐惧。

“将军...”赵峥的声音有些发抖,“无论发生什么,末将...末将都誓死追随您。但这条路...太险了。您真的想好了吗?”

沈璃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却重如千钧。

赵峥知道,再多说也无益了。他深深一躬,转身退出大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内外,也隔绝了两个世界。

帐内,沈璃放下了手中的地图。她走到案边,拿起一支笔,在一张白纸上无意识地画着什么——不是地形图,不是作战计划,而是一些杂乱的线条,起先毫无章法,渐渐勾勒出一个轮廓。

一个模糊的,却隐约能辨认出的轮廓。

龙椅的轮廓。

她盯着那轮廓,眼神复杂。有渴望,有决绝,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恐惧。这条路一旦踏上,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成,则君临天下;败,则万劫不复。不仅她要死,沈家要灭门,这些跟随她的将士,也一个都活不了。

历史上,走上这条路的人,有几个善终?

可是,她还有选择吗?

慕容玦已经不信她了。朝臣已经容不下她了。这次西征,表面上是给她兵权,实际上何尝不是一种考验?赢了,功高震主,迟早被清算;输了,丧师辱国,更是死路一条。

横竖都是死局。

那不如...搏一把。

搏一个不一样的天。

沈璃放下笔,起身走到帐边,掀开帘子。外面天已经黑了,营地里点起了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在雪地里蔓延开来,像是倒映在地上的星河。士兵们正在做最后的准备,检查兵器,整理行装,喂马匹草料...这些年轻或不年轻的面孔,这些信任她、追随她的将士,他们的命运,也将系于她一念之间。

她看得入神,连身后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都没察觉。

“将军。”

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沈璃没有回头,似乎早已料到:“进来吧。”

一个身影闪进帐内,动作轻得像猫,落地无声。来人是个中年男子,穿着普通的士兵服,腰间配着一把不起眼的短刀,可那双眼睛却精光四射,一看就不是普通士卒。他叫陈平,是沈璃三年前安插在军中的暗桩,直接对她负责,连赵峥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陈平原是江湖中人,因欠沈璃一条命,自愿为她效力。他精通易容、追踪、刺探,手下有一批同样出身江湖的兄弟,专门为沈璃收集情报、处理一些不方便明面出手的事。

“查得怎么样了?”沈璃问,依旧望着帐外,没有转身。

“如将军所料。”陈平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朝中确实有人不希望将军打赢这一仗。兵部以‘国库空虚、各地灾情’为由,扣下了三成粮草,说是等秋税收上来再补发,实际是有人授意,想要拖延将军的进军速度。”

沈璃冷笑一声:“还有呢?”

“工部送来的兵器,有三批质量有问题。”陈平从怀中取出一支箭镞和一把短刀,放在案上,“箭镞生锈,用力一掰就断;刀刃有暗裂纹,与敌军兵器相撞,三次必折。若非我们提前检查,这些兵器到了战场上,后果不堪设想。”

沈璃拿起那支箭镞,在烛光下仔细端详。箭镞上确实有锈迹,尖端也磨得不够锋利。她用力一掰,“咔嚓”一声,箭镞应声而断。

“好一个工部。”她的声音冷得像冰,“还有呢?”

陈平又从怀中取出一封密信,信封已经拆开,信纸有些皱:“这是从京城传来的。有人收买了军中的几个中下层将领,许以重金和高官,让他们在关键时刻...贻误军机,甚至临阵倒戈。”

沈璃接过密信,就着昏暗的烛光扫了一眼。信上没有署名,只有几句话:“事成之后,黄金千两,官升三级,保你家族富贵。”字迹工整,却透着一股阴冷。

她认得这笔迹——是当朝太傅魏文渊的门生,现任吏部侍郎周文礼。魏文渊是主和派的领袖,一向主张对胡虏妥协,与沈璃的强硬主战立场针锋相对。

“名单呢?”沈璃问,声音平静,可握着信纸的手指却微微发白。

陈平又取出一张纸,上面列了七八个名字,都是军中将领,职位不高不低,但都掌握着一定的兵权。有的是营官,有的是校尉,还有一个是先锋营的副将。

沈璃看着那些名字,眼神越来越冷。这些人里,有两个是她亲手从士兵提拔上来的,有一个还曾在战场上为她挡过一箭,背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疤痕。

人心啊...

她记得那个为她挡箭的校尉,叫孙武,是个憨厚的汉子。当时他扑过来时,毫不犹豫,后背被胡虏的弯刀划开,深可见骨。她问他为什么,他咧着嘴笑:“将军不能死,将军死了,谁带我们打胜仗?”

可现在...

沈璃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经没有一丝波澜。

“先不要动他们。”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派人盯着,看他们和谁联络,传递什么消息。关键时刻...我自有安排。”

“是。”陈平应道,将名单收回怀中。他犹豫了一下,又问:“将军,还有一事...京城传来消息,陛下在您离京后,召见了魏太傅三次,还秘密接见了几个西疆出身的文官。那些人...都对将军颇有微词。”

“说了什么?”沈璃转过身,走到火盆边,将手中那封密信凑到炭火上。纸张蜷曲,燃烧,化为灰烬,火光在她脸上跳跃,映出一片明暗不定。

“说将军拥兵自重,说西疆只知有沈璃不知有天子,说将军这次违命回京是试探陛下的底线...还有人说,将军有意效仿前朝武后,想要牝鸡司晨。”陈平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愤怒,“总之,都是些老调重弹,但陛下似乎...听进去了。据说陛下听完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朕知道了’。”

沈璃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讽刺:“听进去了才好。”

陈平一愣:“将军的意思是...”

“他若完全不信,我倒不好行事。”沈璃将手中的灰烬抖落,看着它们飘散在空气中,“他要猜忌,要防备,要掣肘,那就让他猜忌、防备、掣肘。等他做得越明显,军中将士才会越寒心,才会越明白...”

她没说完,但陈平懂了。

才会越明白,跟着这样的皇帝,没有出路。才会越明白,谁才是真正值得追随的人。

这是险招,是绝招,也是...唯一能走的路。

“还有一件事。”陈平压低声音,上前一步,几乎贴着沈璃的耳朵,“关于公主...和亲的那位。”

沈璃眼神一凝:“说。”

“公主没有死。”

“什么?”沈璃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军报上不是说,和亲使团全军覆没,公主也...”

“那是朝廷对外说的。”陈平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实际上,公主被胡虏掳走了。阿史那没有杀她,而是把她带回了王庭。据说...是要留着,等攻破京城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折辱,以显其威。现在公主被关在铁笼里,像牲畜一样示众,胡虏士兵经过都要吐口水、扔石头...”

沈璃的拳头骤然握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几乎要掐出血来。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慕容玦的妹妹。慕容清。

那个才十六岁,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眼睛像小鹿一样清澈,曾经怯生生叫她“沈姑姑”的小公主。她记得慕容清最喜欢吃桂花糕,每次她进宫,都会偷偷带一些给她;记得慕容清怕黑,夜里总要留一盏灯。

可如今...

慕容清没有死,却生不如死。被送去和亲,已经是屈辱;如今被掳,更是沦为玩物、象征,被敌人肆意羞辱。而朝廷呢?为了颜面,为了所谓的“国体”,对外宣称公主殉国,给了个“贞烈”的谥号,立了个衣冠冢,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葬礼,就算了事。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消息可靠吗?”沈璃问,声音有些沙哑,像是砂纸磨过石头。

“可靠。”陈平点头,“我们在胡虏王庭的内应亲眼所见。他冒险传出的消息,应该不会错。公主现在...还活着,但情况很不好。胡虏故意不给她吃饱,不给她穿暖,让她在寒冬里瑟瑟发抖,以此取乐。”

帐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某种倒计时。

良久,沈璃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又沉得像铁:“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除了我和那个内应,应该没人知道。”陈平道,“朝廷那边,可能陛下和几个心腹清楚,但都瞒着。毕竟...这种事传出去,皇室颜面扫地,朝廷威信荡然无存。”

“好。”沈璃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继续瞒着。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赵峥。”

陈平一愣:“可是将军,如果我们救出公主,那可是大功一件,能狠狠打朝廷那些人的脸...陛下和那些主张和亲的大臣,脸上一定挂不住。我们在民间的声望也会大涨...”

“不。”沈璃打断他,眼神深邃如夜空,“现在救出来,功劳是朝廷的,是慕容玦的。他会说是天佑大燕,是皇恩浩荡,是公主自己福大命大...而我们,不过是奉命行事的工具。我要的...不是功劳。”

她要的,是人心。

是天下人对慕容玦的失望,对朝廷的无能,对她沈璃的期待。

公主现在不能救。要等,等到时机成熟,等到她沈璃有足够的实力和声望,等到慕容玦和朝廷的威信跌到谷底,然后堂堂正正地救出来,让天下人都看看——谁才是真正能守护这个国家的人,谁才是值得效忠的君主。

这念头很冷酷,很算计,甚至...有些残忍。

慕容清是那么无辜,那么可怜,她本该被救出来,得到安抚和治疗,而不是被当作政治筹码,被利用、被算计。

可沈璃已经不在乎了。

仁慈救不了国,善良换不来和平。她要走的路,注定沾满鲜血和算计,注定要牺牲一些无辜的人,包括利用一个少女的苦难。

这条路,她既然选了,就要走到底。

“你下去吧。”沈璃对陈平说,声音恢复了平静,那种近乎冷酷的平静,“继续盯着京城和胡虏的动向。有任何消息,直接报我。另外...想办法接触那个内应,让他保护好公主,至少...保证她活着。必要的时候,可以动用我们在胡虏那边的一切资源。”

“是。”陈平深深一躬,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沈璃叫住他。

陈平回头。

沈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告诉那个内应...无论用什么方法,不要让公主受辱。如果...如果真的保不住她的清白,至少...保住她的命。”

她说得很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终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像一阵风,来无影去无踪。

帐内又只剩下沈璃一人。

她走到案边,拿起那份凉州城防图,却怎么也看不进去。眼前总是浮现出慕容清的脸,那么稚嫩,那么无助,被关在铁笼里,在寒风中瑟瑟发抖,胡虏士兵围着铁笼嘲笑、吐口水、扔石头...

“对不起。”她轻声说,不知是对慕容清,还是对自己心中最后一点柔软说,“但我必须这么做。”

为了那个更大的目标,有些牺牲,不得不接受。

有些路,一旦踏上,就不能回头。

帐外传来更鼓声,三更了。

西疆的夜,漫长而寒冷。沈璃吹灭油灯,躺回榻上,却毫无睡意。黑暗中,她睁着眼,看着帐篷顶,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围着她叫“姐姐”;福伯教她骑马,说“小姐,抓紧缰绳,别怕”;静安师太枯瘦的手拍着她的肩;慕容玦曾经清澈信任的眼神,如今变得猜忌冰冷;朝臣们恶毒的攻讦;慕容清的眼睛...

最后,所有这些画面都汇聚成一个声音,在她心中轰鸣,越来越响,越来越清晰:

这天下,你要了。

你要改变这个腐朽的王朝,你要守护该守护的人,你要让沈家的冤屈得以昭雪,你要让这天下,再没有女子被送去和亲,再没有忠臣良将被猜忌陷害,再没有百姓流离失所...

而要做到这一切,你必须坐上那个位置。

必须。

沈璃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最后一丝犹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坚定。

那坚定如铁,如冰,如出鞘的剑,寒光凛冽,再无回头之路。

三天后,大军开拔。

旌旗猎猎,铁甲铮铮,五万西疆军如黑色的洪流,在雪原上蜿蜒前行。沈璃骑在马上,一身玄甲,暗红披风在风中翻卷如烈焰。她回头望了一眼朔风城,那座她守卫了三年的城池,在晨光中显得孤独而坚挺。

然后她转过头,望向西方,望向凉州,望向更远的地方。

她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而这征途的终点,不是西线的胜利,不是边患的平定,而是...那座金碧辉煌的宫殿,那张至高无上的龙椅。

她要这天下。

她要改天换日。

她要让这王朝,姓沈。

大军渐行渐远,消失在茫茫雪原之上。只有马蹄踏雪的声响,和风中隐约传来的战歌,在天地间回荡:

“北风吹,战鼓擂,大燕儿郎不怕死...”

“手持剑,胯下马,保家卫国守边疆...”

歌声雄壮,却透着苍凉。

而沈璃的心中,另一个声音在低语,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这天下,我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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