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猎场险，护犊情（2/2）
“将此虎尸好生看管！” 沈璃的目光落在猛虎的尸体上，语气冰冷，“没有本宫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更不得私自处理！命随行仵作及有经验的猎户，立刻前来查验，本宫要知道这畜生为何发狂，之前吃过什么，身上有无其他异常，尤其是眼睛和口腔，务必仔细检查，不得遗漏任何一丝细节！”
“遵殿下令！”
一连串的命令迅速下达，如同一道道惊雷，在空地上炸响。原本混乱的场面被强行控制住，侍卫们各司其职，有的去封锁猎场各个出口，有的则围在虎尸周围，形成一道警戒线，还有的去传唤仵作和猎户。一种紧张而压抑的气氛开始弥漫在猎场之中，让人喘不过气来。
慕容玦依靠在沈璃身上，脸色依旧苍白，眼神中还带着未散的恐惧。他紧紧抓着沈璃的衣袖，仿佛那是他唯一的依靠。他看着沈璃有条不紊地发布命令，看着她眼中那冰冷的杀意与坚定的决心，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一种安全感取代。他知道，只要有姑姑在，无论遇到什么危险，她都会保护他，都会为他扫清一切障碍。
“姑姑……” 慕容玦轻声唤道，声音还有些沙哑。
“嗯？” 沈璃低头看向他，眼中的寒意瞬间褪去了几分，恢复了些许柔和，“怎么了，陛下？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慕容玦摇摇头，看着她，“姑姑，你会不会有事？” 他刚才看到沈璃扑过来保护他，差点被猛虎的利爪伤到，心中充满了担忧。
沈璃心中一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如同幼时那般：“姑姑没事，陛下放心。姑姑还要陪着陛下，看着陛下亲政，看着陛下开创盛世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只见首席太医带着两名学徒，提着药箱，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太医约莫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却是大曜王朝最顶尖的医者，也是慕容玦的专属太医。
“老臣参见陛下，参见长公主殿下！” 太医跪倒在地，语气急切，“听闻陛下受惊，老臣即刻便赶来了。陛下，您可有大碍？”
“起来吧，快为陛下检查伤势。” 沈璃扶着慕容玦在一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语气急切却不失沉稳。
太医连忙起身，打开药箱，拿出银针和脉枕，小心翼翼地为慕容玦检查起来。他先为慕容玦把了脉，又仔细查看了他身上的擦伤和淤青，用银针轻轻试探了几下，确认没有伤及筋骨和内脏。
“回陛下，回长公主殿下。” 太医松了口气，躬身说道，“陛下只是摔落时受了些皮外伤，淤青和擦伤并无大碍，老臣这就为陛下敷上药膏，几日便可痊愈。只是陛下受了极大的惊吓，心神不宁，需要好生静养，切不可再受刺激。老臣这就为陛下开一副安神汤，陛下服用后，好好休息一番便无大碍了。”
沈璃闻言，心中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一半。她点了点头：“好，那就劳烦太医了。药膏和安神汤尽快送来，另外，派两名得力的学徒留在陛下身边，随时伺候。”
“是，老臣遵命。” 太医连忙应声，开始为慕容玦处理伤口。他的动作轻柔，一边敷药，一边轻声安抚着慕容玦，缓解他的紧张情绪。
沈璃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温柔地落在慕容玦身上。少年的脸上渐渐恢复了一丝血色，但眼神中的惊惧仍未完全散去，紧紧抓着她衣袖的手也没有松开。沈璃心中的怒火与冷意交织更甚 —— 幕后黑手不仅想要慕容玦的性命，还想让他受尽惊吓，这份狠毒，实在令人发指！
待太医处理完伤口，沈璃亲自将慕容玦扶上备用的御辇。御辇是早就准备好的，铺着柔软的锦缎，垫着厚厚的棉垫，十分舒适。沈璃柔声安抚了几句：“陛下，你先回行宫休息，姑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立刻就回去陪你。行宫的守卫已经加强了，绝对安全，你放心便是。”
慕容玦看着她，眼中满是依赖：“姑姑，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不要离开朕太久。”
“好，姑姑答应你，很快就回去。” 沈璃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侍卫们出发。
侍卫们抬起御辇，小心翼翼地向行宫方向走去。沈璃看着御辇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林间小径的尽头，才转过身来。
她的眼神瞬间恢复了冰冷与锐利，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与决绝。
然后，她翻身上了自己的踏雪乌骓。黑马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怒火，不安地刨了刨蹄子，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
沈璃没有立刻返回行宫，而是策马缓缓走向那只猛虎毙命之地。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展开的双翼，她端坐马背，脊背挺直，如同一尊不可侵犯的战神，目光如炬，逐一扫过那些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相关官员和侍卫。
阳光透过林荫，在她身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自幽冥归来的杀神，周身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踏雪乌骓的马蹄踏在满是尘土和血迹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沈璃骑着马，缓缓绕着猛虎的尸体走了一圈，目光如同最锋利的刀刃，仔细打量着这只已经气绝的猛兽。
猛虎的尸体横躺在地上，庞大的身躯占据了不小的空间。它的左眼插着那支黑翎箭，鲜血已经凝固，将周围的皮毛染成了深褐色。身上密密麻麻地插着数十支箭矢，有的深入骨髓，有的则只穿透了皮毛，鲜血浸透了它的黄黑条纹皮毛，散发出浓烈的血腥味。
沈璃的目光停留在猛虎的嘴角和爪子上，只见它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些暗红色的血迹，爪子上则沾着一些毛发和皮肉 —— 那是刚才被它袭击的侍卫留下的。她又看向猛虎的眼睛，除了被箭矢贯穿的左眼，右眼的瞳孔已经涣散，但依旧能看出一丝残留的赤红，显然是死前处于极度狂暴的状态。
“仵作和猎户呢？” 沈璃的声音冷冽，打破了周围的沉寂。
“回…… 回长公主殿下，已经在路上了！” 一名侍卫连忙应声。
话音刚落，便看到两名穿着粗布衣裳的男子快步走来。其中一人是随行的仵作，约莫四十多岁，面色黝黑，双手粗糙，背着一个工具箱；另一人是猎场的老猎户，年纪约莫六十岁，头发花白，眼神却很锐利，常年的狩猎生活让他对野兽的习性了如指掌。
两人走到沈璃面前，跪倒在地：“小人参见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 沈璃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仔细查验这只猛虎，本宫要知道它为何会发狂，身上有无其他异常，尤其是它的胃容物和口腔、眼睛，务必仔细检查，有任何发现，立刻禀报！”
“是，小人遵命！” 两人连忙起身，走到猛虎尸体旁，开始仔细查验起来。
仵作从工具箱里拿出一把锋利的小刀，先小心翼翼地拔出了猛虎左眼的黑翎箭，然后开始检查猛虎的眼睛。他用手指轻轻拨开猛虎的眼睑，仔细观察着眼珠的状态，又用小刀刮了一点眼角的分泌物，放在鼻尖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老猎户则绕着猛虎的尸体走了一圈，仔细观察着它的皮毛、爪子和牙齿。他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猛虎的皮毛，又掰开猛虎的嘴巴，查看它的牙齿和口腔内部，时不时发出几声低低的沉吟。
沈璃骑着马，静静地看着他们查验，目光时不时扫向周围那些跪伏在地的官员和侍卫。负责驱兽的统领李将军和负责守卫林场的张校尉此刻正跪在最前面，两人脸色惨白，浑身颤抖，不敢抬头看沈璃。
李将军是沈璃的老部下，跟随她征战多年，为人沉稳可靠，这次春猎的驱兽工作，沈璃特意交给了他，就是因为信任他的能力。可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纰漏。
张校尉则是禁军出身，靠着祖辈的功绩才坐到校尉的位置，平日里有些仗势欺人，但办事还算勤勉，沈璃没想到，他负责的守卫工作，竟然会出现如此大的漏洞。
“李将军。” 沈璃的声音缓缓响起，如同寒冰落地，“本宫问你，今日的驱兽路线，你是如何安排的？这只猛虎，本应被驱赶到猎场东部的山谷，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李将军身子一颤，连忙磕头道：“回…… 回长公主殿下，今日的驱兽路线是按原定计划执行的，小人亲自带人巡查了三遍，确保所有猛兽都被赶往了东部山谷。这只猛虎…… 小人也不知道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它的习性向来是独来独往，而且警惕性极高，按理说，绝不会主动靠近人群密集的地方……”
“不知道？” 沈璃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你身为驱兽统领，负责整个猎场的猛兽驱赶工作，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你告诉本宫你不知道？！”
“小人罪该万死！” 李将军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是小人疏忽大意，没有彻底清查猎场，才让这只猛虎有机可乘，险些伤及陛下！请长公主殿下责罚！”
沈璃没有理会他的求饶，又看向张校尉：“张校尉，本宫问你，你负责的守卫工作，是如何部署的？这片空地周围的侍卫，为何没有提前发现这只猛虎的踪迹？”
张校尉的脸色比李将军还要惨白，他磕着头，声音带着哭腔：“回…… 回长公主殿下，小人按规制部署了守卫，每五十步安排一名侍卫，每半个时辰巡逻一次，绝没有懈怠！可…… 可这只猛虎来得实在太突然了，而且速度极快，侍卫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反应？” 沈璃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本宫给你们配置了最好的兵器，安排了最精锐的人手，就是为了应对各种突发情况！结果呢？一只猛虎，就让你们死伤惨重，险些让陛下丧命！这就是你们所谓的‘没有懈怠’？！”
张校尉吓得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地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发出 “砰砰” 的声响，很快便渗出血来。
周围的官员和侍卫们都吓得大气不敢出，低着头，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知道，沈璃此刻正在气头上，任何一句话说错，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就在这时，仵作和老猎户站起身，走到沈璃面前，躬身禀报：“回长公主殿下，查验有了一些发现。”
沈璃的目光转向他们：“说！”
仵作先开口道：“回殿下，这只猛虎的眼睛和口腔内部有轻微的溃烂迹象，眼角的分泌物中含有一种微量的毒素，这种毒素并非猛兽体内自然产生，而是人为炼制的‘狂兽散’。此毒服下后，会让猛兽变得狂暴易怒，失去理智，只知攻击眼前的活物，而且会极大地激发猛兽的潜能，让它们的速度和力量都远超平时。”
“狂兽散？” 沈璃的瞳孔骤缩，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你的意思是，这只猛虎是被人下了毒？”
“正是，殿下。” 仵作点头道，“而且从毒素的残留量来看，这只猛虎应该是在半个时辰前服下的毒药，与它发狂的时间刚好吻合。”
老猎户接着说道：“回殿下，小人检查了这只猛虎的爪子和牙齿，发现它的爪子上沾着一些松脂和泥土，这些松脂和泥土并非猎场东部山谷所有，而是来自西北方向的黑松林。另外，小人还发现，这只猛虎的胃容物中，除了一些野兽的残骸，还有一些未消化的肉块，这些肉块上涂抹了一层蜂蜜，显然是有人特意用来引诱它的。”
黑松林？蜂蜜引诱？
沈璃的眉头紧紧皱起，脑海中迅速梳理着线索。黑松林位于猎场的西北方向，那里地势偏僻，树木茂密，很少有人前往，正是藏匿之人的绝佳地点。有人在黑松林用涂抹了蜂蜜的肉块引诱这只猛虎，在它食用后，又给它服下了狂兽散，然后将它引向了慕容玦所在的空地。
这一切，都是精心策划好的！
“看来，这果然不是意外。” 沈璃的声音冰冷刺骨，眼中的杀意几乎要凝成实质，“有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目标就是陛下！”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如同冰冷的刀锋，一一划过每个人的脸庞。她知道，幕后黑手一定就在这些人之中，或者与这些人有着密切的联系。
“今日之事，绝非意外。” 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刺骨的寒意，“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刺杀！有人蓄意下毒，引诱猛虎，目标直指陛下的性命！在本宫查清真相之前，尔等皆有嫌疑！”
她顿了顿，目光最终落在李将军和张校尉身上，那眼神冰冷得几乎要将人冻结：“李将军，你负责驱兽，黑松林就在你负责的驱兽范围之内，你敢说你对此一无所知？张校尉，你负责守卫，黑松林到这片空地的路线，正好经过你负责的守卫区域，你敢说你的人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两人吓得浑身瘫软，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着：“小人…… 小人确实不知…… 请殿下明察！”
“明察？” 沈璃冷笑一声，“本宫自然会明察！但在真相查明之前，你们两人难辞其咎！”
她转头对身旁的侍卫首领说道：“将李将军和张校尉拿下，关进猎场的临时牢房，严加看管，不准任何人探视！另外，立刻派人前往黑松林搜查，仔细查找是否有下毒之人留下的痕迹，包括蜂蜜、药瓶、脚印等，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
“是！” 侍卫首领立刻应声，挥手示意几名侍卫上前，将李将军和张校尉架了起来。两人挣扎着想要辩解，却被侍卫死死按住，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喊。
“长公主殿下，小人是冤枉的！”
“殿下，求您再查一查，小人真的没有背叛陛下！”
沈璃没有理会他们的呼喊，眼神依旧冰冷。她知道，这两人或许并非主谋，但绝对存在失职之处，甚至可能与幕后黑手有所勾结。在真相查明之前，将他们关押起来，是最稳妥的做法。
“还有你们！” 沈璃的目光扫过其他的官员和侍卫，“从今日起，所有人都必须待在指定的区域，不得擅自走动，每日的饮食和饮水都由专人负责，防止有人趁机下毒。本宫会逐一问话，任何人都不得隐瞒，若有半句虚言，休怪本宫不客气！”
“是！臣等遵命！” 众人齐声应和，声音中带着深深的恐惧。
沈璃调转马头，玄色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如同一只即将展翅的玄鸟。她端坐马背，脊背挺直，目光坚定地望向行宫的方向。
阳光透过林荫，照在她的身上，却无法驱散她周身的寒意。她知道，这场刺杀只是一个开始，幕后黑手既然敢在春猎大典上动手，就说明他们已经迫不及待了。接下来，等待她和慕容玦的，可能是更多的阴谋与危险。
但她不会退缩。
为了慕容玦，为了先帝的嘱托，为了大曜的江山，她会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幕后黑手，将所有的危险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间的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只剩下无声的恐惧在蔓延。沈璃骑着踏雪乌骓，缓缓向行宫方向而去，她的背影在众人眼中，仿佛与这春日暖阳格格不入，带着一种决绝的、誓要揪出幕后黑手的冷酷与坚定。
慕容玦遇险，彻底激发了她内心深处最原始的保护欲。但同时，那历经权力倾轧磨砺出的、对阴谋的敏锐嗅觉，也在此刻达到了顶峰。
一场围绕着皇权的暗战，已然拉开了序幕。而她沈璃，将是这场暗战中，最坚定的守护者，也是最凌厉的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