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她帮别人洗白了所有黑料，却洗不白自己（2/2）

“胡璃姐，”她说，“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帮他做的那些事——你是主动想做的，还是被逼的？”

胡璃愣了一下。

“我……”她张了张嘴，“我……”

她发现自己回答不了这个问题。

前世，她帮顾霆深做了那么多脏事。她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工作”“这是老板交代的”“我不做别人也会做”。她用这些借口把自己包裹起来，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执行者”，不是“作恶者”。

但真相是——她可以选择不做。她可以选择辞职、可以选择举报、可以选择说不。但她没有。因为她贪恋那份高薪、贪恋那个职位、贪恋“顾氏集团公关总监”这个头衔带来的光环和权力。

她是帮凶。不是被逼的——是主动选的。

胡璃低下头，看着脚下的地面。码头的石板路缝隙里长着几棵野草，被江风吹得东倒西歪，但没有断。

“我是主动选的。”她的声音几乎听不到了，“我选了帮他。我选了钱、选了权力、选了站在强者那边。我选了当一个帮凶。”

“那你现在呢？”白洛瑶问，“你现在选什么？”

胡璃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我有没有资格选。”

白洛瑶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打开了手里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叠打印出来的文件——是石研提供的财务备份的一部分，关于顾氏集团用来“摆平麻烦”的专项资金的流向记录。

“胡璃姐，你看这个。”

胡璃低头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

那是一笔三年前的转账记录。金额是三百万，收款方是一家她非常熟悉的公关公司——她前世用来“处理”顾霆深黑料的外包公司。转账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字：“危机公关费用——负责人：胡璃。”

“这笔钱，”白洛瑶说，“是顾霆深用来收买记者、威胁受害者的资金。每一笔的经手人都是你。如果这份记录被公开，你猜顾霆深会怎么说？”

胡璃的手指开始发抖。

“他会说……是他让我做的。”

“不。”白洛瑶摇头，“他会说‘我不知道这件事，是胡璃自作主张’。他会把所有责任推到你身上——就像前世一样。”

胡璃闭上了眼睛。

她不需要白洛瑶告诉她这些。她太了解顾霆深了。那个男人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误，永远不会为任何人承担责任。他只会把身边的人一个一个推出去，当挡箭牌、当替罪羊、当消耗品。

前世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她以为自己对顾霆深“有用”，所以他不会放弃她。但事实证明——在顾霆深眼里，没有谁是例外。所有人都是工具。工具用完了，就该扔掉。

“所以，”胡璃睁开眼睛，“你们需要我做什么？”

白洛瑶看着她：“我们需要你的能力。不是‘帮顾霆深摆平黑料’的能力——是‘让真相被看到’的能力。你知道媒体的运作方式、知道舆论的发酵路径、知道怎么让一个故事被最多的人看到。这些能力，你可以继续用来保护坏人，也可以用来揭穿他们。”

胡璃沉默了很久。

江风吹过来，货船的汽笛声在远处响起，低沉而悠长。

“你说你不认为我是坏人。”胡璃的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白洛瑶想了想：“因为你记得每一个你伤害过的人。一个真正的坏人，不会在深夜里被那些脸惊醒。你记得她们的脸——这说明你的良心一直在工作。只是你太害怕了，不敢听它说话。”

胡璃的眼眶又红了。

这一次，眼泪掉了下来。

她没有擦。她让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风衣的领口上。

“好。”她说。声音有些哑，但很清晰，“我加入。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做完之后——我要去自首。”胡璃的声音平静得不像是在说一件关于自己的事，“我帮顾霆深做过的事，我要自己承担。不是因为他让我承担——是因为我自己选择承担。”

白洛瑶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好。”她说，“到时候我陪你去。”

胡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有释然、有苦涩、有一点点不敢相信的惊讶。她已经很久没有笑过了。久到她都快忘记自己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你这个人，”胡璃摇了摇头，“真的很奇怪。别人都在劝人别坐牢，你倒好——主动说要陪我去自首。”

白洛瑶也笑了：“不是‘陪你去自首’。是‘陪你去做一个你觉得自己应该做的选择’。这两个意思不一样。”

胡璃看着她，目光里的审视慢慢变成了某种柔软的东西。

“白洛瑶，”她说，“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岁，”胡璃重复了一遍，嘴角微微翘起，“二十三岁就这么会说话，等你到我这个年纪，是不是要去竞选总统？”

白洛瑶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笑了一下。

两个人站在江边，沉默了一会儿。风小了，水面上的碎金慢慢聚拢成一整片月光。

“那些被你威胁过的女孩，”白洛瑶说，“你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吗？”

胡璃点了点头：“我有所有人的联系方式。前世帮顾霆深处理过的每一件事，我都有记录。名字、电话、地址、发生了什么、我给了多少钱、说了什么话——全部都有。”

“你留着这些？”

“做公关的人，最大的保命符就是记录。”胡璃的声音恢复了职业性的冷静，“你永远不知道哪一天，你的老板会让你背锅。所以从第一天开始，我就把每一件事都记录在案。不是为了举报——是为了自保。如果有一天顾霆深想推我出去顶罪，我有证据证明是他指使的。”

白洛瑶看着她，忍不住笑了。

“你知道吗，你可能是我们团队里准备最充分的人。”

“不是准备最充分。”胡璃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是最不信任顾霆深的人。一个不信任老板的公关，才是好公关。”

白洛瑶点了点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胡璃：已加入。定位——舆论核武。她手里有顾霆深所有黑料的完整记录，而且她知道怎么让这些黑料被最多的人看到。她的加入意味着——我们终于可以从‘收集证据’进入‘使用证据’的阶段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着胡璃。

“走吧。”她说，“我请你吃碗面。你看起来好几天没好好吃饭了。”

胡璃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黑色风衣、黑色内搭、黑色裤子、黑色皮鞋。整个人像一团黑色的雾。

“有这么明显吗？”

“有。”白洛瑶转身朝码头外面走，“你的黑眼圈比我的还重。我以前觉得我的黑眼圈已经是天花板了，看到你我认输了。”

胡璃跟在后面，嘴角翘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容，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外走，身后是碎成一片的月光，面前是城市的万家灯火。

胡璃走在白洛瑶旁边，脚步不快不慢。风衣被风吹起来，露出里面深灰色的毛衣——不是黑色的。只是深灰色。

也许有一天，她会穿白色的。

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