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她的办公桌在走廊尽头,从来没人多看一眼(1/2)
石研在这栋大楼里工作了四年零三个月。
她的工位在大楼三层走廊的尽头,紧挨着茶水间和打印机。这个位置是整个楼层最差的——冬冷夏热,打印机卡纸的声音能吓人一跳,茶水间的咖啡机每半小时就会发出一次刺耳的清洗提示音。
但石研从来没有抱怨过。不是因为她脾气好,而是因为——抱怨需要有人听,而她说话的时候,从来没有人听。
她是顾氏集团后勤部的一名普通文员。工作内容是整理文件、录入数据、对接各部门的物资申请。这份工作不需要学历、不需要能力、甚至不需要脑子——只需要“听话”和“坐得住”。
石研恰好两个都符合。
她每天八点到公司,打开电脑,整理前一天的文件,录入系统,然后等着各部门的人来领物资。中午一个人去楼下便利店买个饭团,坐在公司门口的台阶上吃完。下午继续整理文件、录入数据、对接申请。六点下班,坐公交回家,看一集电视剧,十点睡觉。
四年零三个月,每一天都一模一样。
她的同事叫不出她的全名。有人叫她“小石”,有人叫她“那个文员”,有人直接说“诶,你”。她的领导每个月给她发工资的时候会看一眼她的工号,然后移开目光。
她就像走廊尽头那盆绿萝——放在那里四年了,活着,但没有人记得浇水。
石研曾经以为这是正常的。
“普通人就是这样啊,”她对自己说,“又不是每个人都能当主角。能有一份稳定的工作、每个月按时发工资、不被人找麻烦,已经很好了。”
她真的这么想。
直到三天前,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一间很大的办公室里,手里抱着一摞文件。面前坐着一个男人——她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像掠过一面白墙。
“这些文件放桌上就行。”男人的声音很冷,“你可以出去了。”
她放下文件,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句话——不是对她说的话,是对旁边的人说的:
“后勤那个石研,用完了就调走。别让她接触到核心资料。”
石研在梦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男人依然没有看她。
然后梦就醒了。
醒来之后,石研坐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她不记得那个梦的大部分细节了,但有一句话像钉子一样钉在脑子里:
“用完了就调走。”
她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让她这么不安。她在顾氏集团的工作本来就是一个“用完就调走”的岗位——整理文件、录入数据、对接申请。这些都是边角料的工作,核心资料从来不会经过她的手。
但那种不安感就是挥之不去。
像是一个你忘记了的名字——你知道它存在,你知道它很重要,但你就是想不起来。
今天早上,石研照常八点到公司。她刚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发现桌上放着一个信封。
白色的,没有邮编,没有邮票,只写了三个字:石研收。
她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折叠的纸条。纸条上的字迹很工整,像是刻意掩饰过笔迹:
“石研,你做的那个梦不是普通的梦。如果你想知道真相,今天中午十二点,公司对面的兰州拉面,右边靠墙的位置。来的时候不要告诉任何人。另:你每天中午吃的饭团,海苔味的,含盐量太高了,对血压不好。”
石研盯着最后那句话看了很久。
她每天中午确实吃海苔味饭团。这个信息,公司里没有人知道——因为她从来不跟同事一起吃饭。
这个人怎么知道的?
石研的心跳加速了。她下意识地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里,然后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
她试图正常工作,但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来的全是乱码。
“小石!”领导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上周的物资申请表整理好了吗?”
“快、快了。”石研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似的。
“快点,下午要报上去。”
“好。”
石研盯着电脑屏幕,脑子里全是那张纸条上的字。
中午十二点,她站在公司门口,犹豫了整整三分钟。
然后她穿过马路,推开了那家兰州拉面的门。
右边靠墙的位置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扎马尾,穿白色衬衫,面前的牛肉面已经吃了一半。她抬起头,看到石研,放下筷子,笑了一下。
“来了?坐吧。给你点了碗面,牛肉的,没加香菜——我查了一下,你不吃香菜。”
石研没有坐下。她站在桌边,双手攥着包带,声音有些发抖:“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的梦?你怎么知道我吃海苔饭团、不吃香菜?”
白洛瑶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坐下说。站着吃面容易胃下垂。”
石研犹豫了几秒,坐了下来。
面端上来了。热腾腾的牛肉面,汤底浓郁,牛肉切得厚厚的,没有香菜。
石研看了一眼面,又看了一眼白洛瑶。
“你先吃两口。”白洛瑶说,“空腹听故事容易低血糖。”
石研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面条筋道,汤底鲜香。她已经很久没有在中午吃一碗正经的面了——不是因为没钱,而是因为一个人去面馆点一碗面,总觉得自己太显眼。便利店的饭团多好,拿了就走,付了钱就吃,不需要跟任何人说话。
“好吃吗?”白洛瑶问。
石研点了点头。
“那就好。”白洛瑶放下筷子,表情认真了起来,“石研,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在顾氏工作了四年多,有没有经手过一些‘你觉得不对劲但不敢问’的文件?”
石研的筷子停住了。
有。
当然有。
三个月前,她整理过一批物资申请表。表面上申请的是办公用品——文件夹、笔记本、签字笔。但申请数量很奇怪:五百个文件夹、三百本笔记本、一千支签字笔。顾氏集团虽然大,但一个季度的办公用品消耗不可能到这个数量。
她当时觉得不对劲,把这个问题写在了备注栏里。
第二天,她的领导来找她,语气很不耐烦:“谁让你在备注栏写这些东西的?这些单子是上面批的,你照录就行,别多事。”
然后领导把那张备注删了,让她重新录入一遍。
石研照做了。
但她留了个心眼——她没有删掉自己电脑里的备份。
不只是这一次。四年多里,她经手过很多“不对劲”的文件。采购单上的价格比市场价高出三成、报销单上的金额跟实际物资对不上、人员名单上出现了一些“不存在”的名字——这些人每个月领着工资,但石研从来没见过他们来上班。
她每次都觉得不对劲,但每次都不敢问。
因为她只是走廊尽头的文员。她的工作是“录入”,不是“质疑”。
“我……”石研的声音很轻,“我看到过一些东西。但我不知道那些是什么。”
白洛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一个备忘录,推到石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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