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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人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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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前,师父回来了。

他身后跟着一个人。

管泉。

她脸色苍白,身上有伤,但活着。

沈清冰冲过去,抱住她。

“管泉——”

管泉靠在她身上,笑了笑。

“没事,”她说,“死不了。”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师父走进屋,在椅子上坐下。

他的衣服上有血,但不知道是谁的。

沈清冰看着他。

“师父——”

师父抬起头,看着她。

“老刀死了。”他说。

沈清冰愣住了。

“你杀的?”

师父摇摇头。

“他自己杀的。”他说,“他知道错了,没脸见我,自己抹了脖子。”

沈清冰没说话。

师父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清冰,”他说,“我来重庆,不光是为了救管泉。”

沈清冰看着他。

“还有一件事。”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

一枚盘扣。

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

和之前那些,一模一样。

沈清冰愣住了。

“这是——”

“第七枚。”师父说。

沈清冰接过来,看着那枚盘扣。

“这里面是什么?”

师父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打开看看。”

沈清冰拿起绣花针,开始拆线。

一圈,两圈,三圈。

丝线拆开,露出里面的铜胎。

铜胎里,塞着一张小小的纸条。

沈清冰把纸条取出来,展开。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战争结束了。”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抬起头,看着师父。

师父看着她,笑了笑。

“今天早上收到的消息。”他说,“日本人投降了。”

屋里安静得能听见心跳的声音。

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那张纸条,看着那几个字。

战争结束了。

日本人投降了。

她们赢了。

她的眼泪流下来,止都止不住。

管泉哭了。

阿绣哭了。

凌鸢也哭了。

她们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师父站在旁边,看着她们,眼睛也红了。

但他没有哭。

他只是笑了笑。

“好了,”他说,“该回家了。”

一个月后,她们回到了上海。

霞飞路还是那条霞飞路,锦色旗袍店还是那间锦色旗袍店。封条撕了,灰尘扫了,门口的卖花小姑娘换了人,但花还是那么香。

沈清冰站在店门口,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很久。

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进去吧。”

沈清冰点点头。

她推开门。

铜铃响了一声。

店里还是老样子。柜台,绣架,墙上挂着的旗袍,窗台上的文竹——都和走的时候一样。

只是落了一层灰。

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眼泪又流下来。

这一次,是高兴的泪。

师父从后面走进来,站在她身边。

“清冰,”他说,“以后打算干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绣花。”她说。

师父笑了。

“好。”他说,“我教你。”

沈清冰看着他。

“你教我什么?”

师父想了想。

“教你绣更好的花。”他说,“不用杀人的那种。”

沈清冰笑了。

“好。”

那天晚上,她们又聚在一起吃饭。

师父下厨,做了很多菜。红烧肉,清炒时蔬,番茄鸡蛋汤,还有一大碗米饭。

管泉、阿绣、凌鸢、沈清冰,围坐在桌边,吃得狼吞虎咽。

吃到一半,管泉忽然问:

“师父,以后我们怎么办?”

师父放下筷子,想了想。

“活着。”他说,“好好活着。”

管泉愣住了。

“就这些?”

师父点点头。

“就这些。”他说,“这年头,能好好活着,就是最大的福气。”

沈清冰看着他,忽然问:

“师父,你以后还走吗?”

师父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摇摇头。

“不走了。”他说,“老了,跑不动了。”

沈清冰的眼泪又流下来。

但她笑了。

她站起来,走过去,抱住师父。

“师父,”她说,“谢谢你。”

师父轻轻拍着她的背。

“谢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谢谢你活着。”她说,“谢谢你来救我。谢谢你教我绣花,教我杀人,教我怎么活着。”

师父没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很久,很久。

窗外,月亮很圆。

那天夜里,沈清冰一个人坐在绣架前。

她拿起针,拿起线,开始绣花。

绣的是另一只蝴蝶,和之前那些一样,翅膀深红渐变浅金。

绣着绣着,身后传来脚步声。

凌鸢走过来,站在她身后。

“还不睡?”

沈清冰摇摇头。

“不困。”

凌鸢在她旁边坐下。

“绣什么呢?”

沈清冰把绣架转过来给她看。

“蝴蝶。”

凌鸢看着那只蝴蝶,很久。

“好看。”她说。

沈清冰看着她。

“送给你。”

凌鸢愣了一下。

“又送我?”

沈清冰点点头。

“第一只给你,第二只给你,第三只也给你。”她说,“以后绣的每一只,都给你。”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清冰——”

沈清冰打断她。

“凌姐,”她说,“以后我们一直在一起,好不好?”

凌鸢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握住沈清冰的手。

“好。”她说。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们坐在那里,握着手,看着那只蝴蝶。

蝴蝶很美,像要飞起来。

像她们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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