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命数(2/2)
沈清冰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
但她没有哭。
她只是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
然后她坐起来,穿上衣服,下楼。
凌鸢已经起来了,坐在窗边,看着外面。
“醒了?”
沈清冰点点头。
凌鸢看着她。
“做噩梦了?”
沈清冰摇摇头。
“不是噩梦。”她说,“是好梦。”
凌鸢没说话。
沈清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看着外面。
街上的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拉黄包车的,上班的,上学的,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沈清冰知道,在这平静的表面下,藏着多少暗涌。
“凌姐,”她说,“以后我们怎么办?”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继续。”她说。
沈清冰看着她。
“继续?”
凌鸢点点头。
“那张图送出去了,但还有下一张。日本人还在,汉奸还在,这仗还没打完。”
她转过头,看着沈清冰。
“清冰,”她说,“你想走吗?现在走,还来得及。”
沈清冰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走。”
凌鸢的眼睛里有一点光。
“为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因为,”她说,“这里是你的城。也是我的城了。”
凌鸢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春风。
“好。”她说。
她们并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天很蓝,云很白。
街上有个卖花的小姑娘,提着篮子,吆喝着:“栀子花——白兰花——”
沈清冰忽然说:“我想买朵花。”
凌鸢看着她。
“去吧。”
沈清冰推开门,走出去。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走到那小姑娘面前,蹲下来。
“花怎么卖?”
小姑娘抬起头,看着她。
“栀子花两毛钱一朵,白兰花三毛钱一对。”
沈清冰从怀里掏出几个铜板,买了一朵栀子花。
那花很白,很香,花瓣上还有露水。
她把花别在衣襟上,转身往回走。
走到店门口,她忽然停下来。
橱窗里,映出她的影子。
一个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衣襟上别着一朵栀子花,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那是她。
沈清冰。
绣娘。
杀手。
活着的人。
她推开门,走进去。
凌鸢还站在窗前,看着她。
“好看。”凌鸢说。
沈清冰笑了笑。
“嗯。”
她们站在那里,看着窗外。
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很暖。
那天下午,店里来了个客人。
是个年轻的女人,穿着素净的旗袍,头发剪得短短的,像个学生。
“老板,”她说,“做件旗袍。”
凌鸢从柜台后面出来,打量着她。
“什么料子?什么款式?”
那女人想了想。
“素面的,织锦缎,月白色。”
凌鸢的手顿了一下。
月白色。
素面织锦缎。
那是——
她抬起头,看着那女人。
那女人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多久能做好?”那女人问。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三天。”
那女人点点头。
“好。三天后我来取。”
她付了定金,转身走了。
门上的铜铃响了一声。
沈清冰从后面出来,站在凌鸢身边。
“那是谁?”
凌鸢没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扇门,很久。
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定金。
是一枚铜板。
很旧,很旧,上面刻着一朵莲花。
和盘扣上的莲花,一模一样。
沈清冰也看见了。
她抬起头,看着凌鸢。
“凌姐——”
凌鸢把那枚铜板收进怀里。
“清冰,”她说,“我们又要开始了。”
沈清冰看着她,忽然笑了。
“好。”
她们站在店里,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把整条霞飞路染成金色。
街上人来人往,黄包车叮叮当当地响。
卖花的小姑娘还在吆喝:“栀子花——白兰花——”
一切如常。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像什么都会发生。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
能绣花,也能杀人。
能活着,也能让更多的人活着。
她抬起头,看着凌鸢。
凌鸢也看着她。
两个人相视一笑。
窗外,夕阳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