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命数(1/2)
胡璃走后,日子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像一根绷紧的丝线,随时会断。
凌鸢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站在窗边看外面的街角。那里有个卖烟的小贩,从早站到晚,偶尔有人去买烟,他就从怀里掏出烟来,收钱,找零,一切正常。
但凌鸢知道,那是76号的眼线。
她们被盯上了。
沈清冰每天绣花,绣那只没绣完的蝴蝶。蝴蝶的翅膀已经绣好了,深红渐变浅金,阳光下看,像要飞起来。但她一直没绣最后那根触须。
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绣完。
绣完了,就没了。
那只蝴蝶,就像她们这些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消失。
第五天早上,白洛瑶又来了。
她这次穿着男装,戴着礼帽,像个跑外勤的记者。进门之后,她没摘帽子,直接走到桌边,坐下。
“有个人想见你。”她说。
凌鸢看着她。
“谁?”
白洛瑶沉默了一会儿。
“乔雀。”
沈清冰的手顿了一下。
乔雀。
那个青帮大佬的养女,管着十六铺码头的所有生意。她欠凌鸢一条命。她说人情还完,她会立刻抽身。
现在她要见凌鸢。
为什么?
凌鸢想了想。
“什么时候?”
“今天晚上。”白洛瑶说,“在她的码头。”
凌鸢点点头。
“我去。”
沈清冰站起来。
“我也去。”
凌鸢看着她。
“不行。”
“为什么?”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她说,“如果这是陷阱,总得有个人在外面。”
沈清冰愣住了。
陷阱?
乔雀?
“她欠你一条命。”沈清冰说。
凌鸢笑了笑。
“这年头,”她说,“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那天晚上,凌鸢一个人去了码头。
沈清冰在离码头三条街的地方等着,坐在一家通宵营业的小馄饨摊上,面前放着一碗凉透的馄饨。
她等了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三个时辰。
天快亮的时候,凌鸢回来了。
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力气。走到馄饨摊前,她坐下来,看着沈清冰。
沈清冰看着她。
凌鸢的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有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沈清冰问。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枚盘扣。
莲花形的,铜胎,外头缠着墨绿的丝线。
沈清冰愣住了。
“这是——”
“乔雀还给你的。”凌鸢说,“她说,这是你师父留给你的。”
沈清冰接过来,看着那枚盘扣。
六枚了。
六枚一模一样的盘扣。
“她怎么会有这个?”
凌鸢看着她。
“她说,”凌鸢的声音很轻,“你师父死的那天晚上,在她那里。”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
凌鸢握住她的手。
“清冰,”她说,“你师父,是故意死的。”
沈清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什么意思?”
凌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
“他知道自己活不长了。日本人盯上他了,76号也盯上他了。他去找乔雀,让她帮他一个忙。”
沈清冰的手在发抖。
“什么忙?”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让他死得有价值。”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他让乔雀把消息传给日本人,说他有那张图。日本人信了,派人去抓他。他让乔雀把消息传给你,说你有危险,让你别出门。然后他自己去了码头,等着日本人来。”
她顿了顿。
“他死之前,让乔雀告诉你:他这辈子,只做错了一件事。就是让你走上这条路。”
沈清冰捂住脸,哭出声来。
凌鸢抱住她。
抱得很紧。
“清冰,”她说,“他想让你活着。”
那天之后,沈清冰很久没说话。
她每天坐在窗边,绣那只蝴蝶,绣完最后一根触须,又拆掉,再绣,再拆。
凌鸢不问她,只是每天给她端饭端水,看着她。
第六天晚上,沈清冰忽然开口。
“凌姐。”
凌鸢看着她。
“嗯?”
沈清冰把那只蝴蝶放在桌上。
“绣完了。”
凌鸢低头看。
那只蝴蝶静静地躺在桌上,翅膀深红渐变浅金,触须细细的两根,像是真的,像是下一秒就会飞起来。
“好看。”凌鸢说。
沈清冰看着她。
“送给你。”
凌鸢愣了一下。
“给我?”
沈清冰点点头。
“我绣的第一只蝴蝶,是给我师父的。他收下了。后来他死了,那只蝴蝶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顿了顿。
“这只,给你。”
凌鸢接过那只蝴蝶,看了很久。
然后她收进怀里。
“我会一直带着。”她说。
那天夜里,沈清冰做了一个梦。
梦里,师父还活着,坐在绣架前绣花。她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着他一针一针地绣。
绣的是一只蝴蝶。
和她绣的那只一模一样。
师父回过头,看着她,笑了笑。
“清冰,”他说,“你学会了。”
沈清冰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师父站起来,拍拍她的肩。
“好好活着。”他说。
然后他走了。
走进一片白光里,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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