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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东方(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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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鸢轻轻拍着她的背。

“我会的。”

管泉松开她,看了她最后一眼,然后推开门,走进黑暗里。

门关上了。

沈清冰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她会安全吗?”她问。

凌鸢没说话。

她只是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

那天晚上,凌鸢告诉沈清冰一件事。

“管泉不是普通护士。”她说。

沈清冰看着她。

“什么意思?”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她是重庆那边的人。”她说,“军统安插在上海的棋子。”

沈清冰愣住了。

“那她——”

“她知道我是共产党。”凌鸢说,“从第一天起就知道。”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那她为什么不抓你?”

凌鸢笑了笑。

“因为,”她说,“她不想抓。”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这年头,谁是谁的人,早就分不清了。”她说,“军统里有共产党,共产党里有军统,日本人里有两边的人,两边里都有日本人。管泉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没害过我们。”

沈清冰沉默了很久。

“你早就知道?”

凌鸢点点头。

“早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让她留在身边?”

凌鸢转过身,看着她。

“因为,”她说,“她也救过我们。”

沈清冰没说话。

她想起管泉那些日子,冒着风险给她们送消息,给她们治伤,给她们打掩护。

不管她是谁的人,她做的事,是好的。

这就够了。

那天夜里,沈清冰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白。

她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在师父的仓库里,师父说的那句话:

“清冰,你终于学会了。”

学会了什么?

杀人?

还是活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是湿的。

她又哭了。

第二天一早,胡璃来了。

她穿着一件花哨的旗袍,脸上化着浓妆,像个要去百乐门上班的舞女。

“你怎么穿成这样?”沈清冰问。

胡璃笑了笑。

“这样才没人注意。”她说,“这年头,穿得越普通越容易被人记住。穿得花哨,反而没人多看。”

沈清冰没说话。

胡璃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有消息了。”她说。

凌鸢从里面出来,看着她。

“什么消息?”

胡璃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桌上。

“那张图,到了。”

凌鸢的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哪儿?”

胡璃看着她。

“到了新四军手里。”她说,“昨天晚上,长江北岸的日军三个据点被炸,死了两百多人。”

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那张图。

那张用五条命换来的图。

那张从师父手里、从石研手里、从凌鸢手里、从她们所有人手里传出去的图。

它到了。

凌鸢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三月的春风。

“好。”她说。

胡璃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凌姐,”她说,“你哭了。”

凌鸢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脸。

是湿的。

她真的哭了。

沈清冰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凌鸢握住她的手。

握得很紧。

那天下午,她们三个人坐在那间小屋里,喝了一顿酒。

酒是胡璃带来的,绍兴黄,温过的,喝下去从嘴里暖到胃里。

“敬那张图。”胡璃举起杯。

“敬那张图。”凌鸢和沈清冰一起举杯。

她们喝了一杯,又一杯。

喝到脸发烫,喝到眼发红,喝到话越来越多。

“你知道吗,”胡璃说,“我本来是个大学生。念书的,学文学的。后来日本人打过来,学校没了,家也没了,我就来了上海。”

沈清冰看着她。

“你怎么当上舞女的?”

胡璃笑了笑。

“因为舞女能接触到最多的人。”她说,“日本人,汉奸,商人,当官的。随便聊几句,就能听到很多消息。”

她顿了顿。

“我第一次杀人,是用发簪。一个日本军官想占我便宜,我趁他睡着,把发簪捅进他耳朵里。”

沈清冰看着她,没说话。

胡璃也看着她。

“沈师傅,”她说,“你杀过人吗?”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杀过。”

胡璃点点头。

“什么感觉?”

沈清冰想了想。

“没什么感觉。”

胡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有意思。”她说,“我第一次杀人,吐了三天。”

沈清冰没说话。

她想起那个日本军官,想起那根丝线,想起他在地上抽搐的样子。

她没吐。

她只是看着。

看着一个人变成一具尸体。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冷血。

她只知道,如果不杀他,他会杀更多的人。

这就够了。

那天夜里,胡璃走了。

她说她还有任务,不能久留。

凌鸢送她到门口。

“保重。”她说。

胡璃笑了笑。

“放心,我命硬。”

她走进黑暗里,消失在巷子尽头。

凌鸢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很久。

沈清冰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她会没事的。”沈清冰说。

凌鸢点点头。

“会的。”

她们并肩站在那里,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月亮很暗,星星也很少。

但天边,有一点点光。

那是东方。

快要天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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