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碎镜(2/2)
她和秦飒刚跑下楼梯,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还有枪声。
沈清冰的脚步顿了一下。
秦飒拉住她。
“快走!”
她们冲出一楼,冲过大门口守卫的阻拦,冲进黑暗的巷子里。
身后,76号的楼里枪声大作。
沈清冰跑着跑着,忽然停下来。
她转过身,看着那栋楼。
楼上的窗户里,灯光忽明忽暗。
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但她知道,凌鸢在里面。
凌鸢在里面,面对夏星。
凌鸢在里面,可能死。
她闭上眼睛。
黑暗中,她听见凌鸢最后说的那句话:
“清冰,你学会杀人了吗?”
她睁开眼睛。
“回去。”她说。
秦飒愣住了。
“什么?”
沈清冰转身往回跑。
“沈清冰!”秦飒在身后喊,“你疯了!”
沈清冰没有回头。
她跑过那条巷子,跑过大门口守卫的尸体,跑上楼梯,跑上二楼,跑上三楼。
那扇门开着。
她冲进去。
牢房里,凌鸢还是蹲在墙角。
但她面前站着一个人。
夏星。
她穿着巡捕房的制服,手里拿着一把枪,枪口对着凌鸢的头。
听见脚步声,她回过头。
看见沈清冰,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沈师傅,”她说,“你来了。”
沈清冰站在门口,看着她。
“夏星。”她说,“为什么?”
夏星歪了歪头。
“为什么?”她重复了一遍,“你问我为什么?”
她笑了,笑得很大声。
“沈师傅,你知道我是谁吗?”
沈清冰没说话。
夏星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我是日本人。”她说,“从出生那天起就是。”
沈清冰的呼吸停了一瞬。
夏星——不,应该叫她的日本名字——笑了笑。
“我叫夏川星子。我父亲是日本商人,母亲是中国女人。我从小在中国长大,会说中国话,会写中国字,会做中国菜。但我骨子里,流的还是日本人的血。”
她顿了顿。
“你们以为我是来帮你们的?我只是在等。等你们把所有秘密都告诉我,等你们把那张图凑齐,等你们把我想要的东西送到我手里。”
沈清冰的声音很冷:“那张图,已经送出去了。”
夏星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现在不需要你们了。”
她抬起枪,对准沈清冰。
“沈师傅,你知道吗,你师父死的时候,是我让人给他递的消息。我说你有危险,让他赶紧去救你。他真的去了。他真傻。”
沈清冰的手攥成了拳头。
“阿秀呢?”她问,“是你杀的?”
夏星摇摇头。
“阿秀是我的人。你师父杀她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笑了笑,“我本来想拦的,但后来想想,她知道了太多,死了也好。”
沈清冰的心一点一点往下沉。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在骗她们。
从第一天起。
“石研被抓,是你干的?”
“是我。”夏星点头,“我想逼她把图交出来。可惜她太硬,什么都没说。”
“松本呢?”
夏星笑了。
“松本是我杀的。”她说,“用你师父的手法。然后我让人把他送到医院,让他死在你面前——我想看看你会不会怀疑到你师父头上。”
沈清冰看着她,很久。
“你到底想要什么?”
夏星想了想。
“我想要什么?”她歪着头,“我想要这张图。我想要你们这些人死。我想要这场战争赢。”
她举起枪。
“沈师傅,再见。”
枪响了。
沈清冰没有动。
但她看见夏星的身体晃了晃,然后倒下去。
她身后站着一个人。
凌鸢。
她手里攥着一根丝线,丝线的另一头缠在夏星脖子上。
夏星躺在地上,眼睛瞪得很大,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她没死——还没死。
凌鸢蹲下来,看着她。
“夏川星子,”她说,“你知道吗,我早就知道是你。”
夏星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凌鸢笑了笑。
“你以为你在利用我们?其实是我在利用你。”她说,“从你第一天出现在巡捕房,我就知道你是谁的人。但我没说。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我就能知道日本人想知道什么。”
她顿了顿。
“那张图,是故意让你知道送出去了的。因为我们想让日本人以为图已经走了——这样他们就不会再找。”
夏星的脸已经憋成了紫色。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你杀了我很多人。”她说,“陈松年不是叛变,是你逼他叛变的。你给他下药,让他以为自己说出了秘密,其实那些秘密是你早就知道的。十七个人,因为你死了。”
她站起来。
“现在,该你还了。”
她松开手。
夏星的身体抽搐了几下,然后不动了。
牢房里安静下来。
沈清冰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看着凌鸢。
凌鸢转过身,看着她。
“清冰,”她说,“你来干什么?”
沈清冰没说话。
她只是走过去,一把抱住凌鸢。
抱得很紧,很紧。
凌鸢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她轻轻拍着沈清冰的背。
“好了,”她说,“没事了。”
沈清冰没说话。
她只是抱着她,抱着她,抱着她。
眼泪流下来,流进凌鸢的脖子里。
那天夜里,她们离开了76号。
秦飒在外面接应,带着她们穿过一条又一条巷子,最后回到那间安全屋。
凌鸢洗了脸,换了衣服,坐在床上。
沈清冰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你的伤……”
“没事。”凌鸢说,“皮外伤。”
沈清冰沉默了一会儿。
“夏星……”
“死了。”凌鸢说,“你亲眼看见的。”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还在发抖。
她杀过人了。
杀了两个。
第三个——虽然不是她杀的,但她看着别人杀的。
她以为她会吐,会哭,会做噩梦。
但她没有。
她只是觉得累。
很累,很累。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清冰,”她说,“你后悔吗?”
沈清冰抬起头。
“后悔什么?”
“后悔来这里。”凌鸢说,“后悔认识我。后悔走上这条路。”
沈清冰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摇摇头。
“不后悔。”
凌鸢笑了。
“为什么?”
沈清冰想了想。
“因为,”她说,“如果不来这里,我就不会知道,我可以是另外一个人。”
凌鸢看着她。
“什么人?”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
能绣花,也能杀人。
“一个能保护我想保护的人的人。”她说。
凌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站起来,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清冰,”她说,“有件事我要告诉你。”
沈清冰抬起头。
“什么事?”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你师父,”她说,“是我杀的。”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她看着凌鸢,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什么?”
凌鸢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根针。
“那天晚上,给他递消息的,不是夏星。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