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真相(1/2)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见灰尘落地的声音。
沈清冰坐在那里,看着凌鸢,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那天晚上,给你师父递消息的人,是我。”她说,“我让人告诉他,你有危险,在十六铺码头。他去了。然后中了埋伏。”
沈清冰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他知道得太多了。”她说,“他知道‘暗香’所有人的名字,知道那张图的藏处,知道我们每个人的身份。如果他落在日本人手里,我们都会死。”
沈清冰的手攥成了拳头。
“可他没落在日本人手里!他是被自己人杀的!”
凌鸢点点头。
“我知道。”她说,“但那不是我能控制的。”
沈清冰站起来,退后一步,看着她。
“你早就想杀他?”
凌鸢摇摇头。
“没有。”她说,“我本来只是想把他调走。让他离开上海,去安全的地方。但我没想到……”
她停住了。
沈清冰替她说完:
“但你没想到,夏星会在那里等着他。”
凌鸢没说话。
沈清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泪。
“凌姐,”她说,“你知道他是我什么人吗?”
凌鸢点点头。
“知道。你师父。”
“不只是师父。”沈清冰的声音在发抖,“他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从小没爹没娘,是他把我养大的。他教我绣花,教我认字,教我怎么活着。他是我在这世上最亲的人。”
凌鸢低下头。
“对不起。”她说。
沈清冰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笑得很难看。
“对不起?”她说,“你就跟我说对不起?”
凌鸢抬起头,看着她。
“那你要我怎么办?”她的声音很平,“你要我偿命吗?”
沈清冰愣住了。
凌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很近。
“清冰,”她说,“我这条命,早就不属于我自己了。如果你想要,你可以拿走。”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塞进沈清冰手里。
那把刀很短,很窄,像绣花针一样细。
和沈清冰用来杀人的那把,一模一样。
“来。”凌鸢说。
沈清冰握着那把刀,手在发抖。
她看着凌鸢。
凌鸢也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那一瞬间,沈清冰想起了很多事情。
想起三年前,凌鸢从火坑里把她救出来。
想起那些日子,凌鸢教她怎么在上海活下去。
想起凌鸢说的那句话:“你是沈清冰,是这店里最好的绣娘,是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的人。至于你以前是谁,以后想成为谁——那是你自己的事。”
想起凌鸢被抓的那天晚上,她坐在阁楼里,一夜没睡,想着怎么救她。
想起刚才在76号的牢房里,她冲回去,看见凌鸢用丝线勒住夏星的脖子。
她闭上眼睛。
师父的脸浮现在眼前。
他在笑。
他说:“清冰,你终于学会了。”
她睁开眼睛。
手里的刀掉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我学不会。”她说。
凌鸢看着她。
沈清冰的眼泪流下来。
“我学不会恨你。”她说,“你救过我。你教过我。你是我在这世上,除了师父之外,最亲的人。”
她捂住脸,哭出声来。
凌鸢站在那里,看着她。
很久,很久。
然后她走过去,抱住她。
“清冰,”她说,“对不起。”
沈清冰在她怀里哭着,哭得浑身发抖。
凌鸢轻轻拍着她的背。
“你师父的事,”她说,“我会用一辈子来还。”
那天夜里,沈清冰哭了很久。
哭到眼睛肿得睁不开,哭到嗓子哑得说不出话,哭到累得睡着。
凌鸢把她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坐在床边看着她。
秦飒从外面走进来,站在她身后。
“她知道了?”
凌鸢点点头。
秦飒沉默了一会儿。
“你故意的?”
凌鸢没说话。
秦飒叹了口气。
“你这个人,”她说,“真是……”
“真是怎么了?”
秦飒想了想。
“真是让人看不透。”她说,“你明明可以不说的。她永远不会知道。”
凌鸢摇摇头。
“她会知道的。”她说,“迟早的事。”
秦飒看着她。
“那为什么要现在说?”
凌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因为她学会了杀人。”
秦飒愣住了。
“什么意思?”
凌鸢转过头,看着她。
“她学会了杀人,就会开始想,为什么杀,为谁杀。”她说,“如果我不告诉她真相,她会在心里猜。猜来猜去,最后猜到的,会比真相更可怕。”
秦飒没说话。
凌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夜。
“而且,”她说,“我不想骗她了。”
秦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凌鸢,”她说,“你到底是谁?”
凌鸢笑了笑。
“我是谁?”她重复了一遍,“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
“我以前以为我知道。我是中共地下党员,代号‘织女’,任务是建立情报网,偷出日军兵力部署图。后来我发现,我没那么重要。那张图,有没有我,都会送出去。那些情报,有没有我,都会传出去。我做的那些事,换个人也能做。”
秦飒没说话。
凌鸢继续说:
“可她是不同的。”她说,“她是我从火坑里救出来的。她是我教的。她是——我在这世上,唯一舍不得的人。”
秦飒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凌鸢,”她说,“你爱上她了?”
凌鸢愣住了。
然后她摇摇头。
“不是那种爱。”她说,“是另一种。”
“什么另一种?”
凌鸢想了想。
“是……想让她活着的那种。”她说,“想让她好好活着的那种。”
秦飒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很奇怪的光。
“我明白了。”她说。
凌鸢转过头。
“你明白什么?”
秦飒笑了笑。
“明白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活着。”她说,“因为你心里有个人,想让她活着。”
凌鸢没说话。
秦飒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
“凌鸢,”她说,“如果有一天,要在她和任务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凌鸢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
“我不知道。”
秦飒点点头。
“好。”她说,“等你知道了,告诉我。”
她走了。
凌鸢站在窗边,看着外面。
天快亮了。
第二天早上,沈清冰醒来的时候,凌鸢已经不在房间里。
她坐起来,看见床头放着一碗粥,还冒着热气。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我去办事。晚上回来。粥趁热喝。”
沈清冰看着那张纸条,很久。
然后她端起粥,一口一口地喝。
粥是咸的。
不知道是她眼泪的味道,还是本来就咸。
下午,店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沈清冰听见敲门声,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石研。
她穿着那件灰扑扑的棉袍,脸色很白,眼睛却很亮。
“沈师傅,”她说,“我来拿我的东西。”
沈清冰侧身让她进来。
石研走进房间,在桌边坐下。
沈清冰给她倒了杯水。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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