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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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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她说,“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多少钱?”

凌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看了看她指的那件,摇了摇头:“那件不卖。”

“为什么?”

“那是客人定的。”凌鸢说,“您要买,得先量尺寸,定做。”

白洛瑶点点头,往店里看了一眼。

店里只有凌鸢一个人,窗边的绣架空着。

“那位绣娘呢?”

“在后头。”凌鸢说,“您要看绣品?”

“看看也行。”

凌鸢领着她往后走。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白洛瑶的脚步顿了一下——厨房里有人,正在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的声音很均匀,一下一下的。

“那是谁?”

“我请的帮工,”凌鸢说,“原来的那个,没了。”

白洛瑶没再问。

后头的小房间里,沈清冰正坐在窗前绣花。见她们进来,她抬起头,看了白洛瑶一眼,又低下头去。

白洛瑶站在她身后,看着那只快要绣完的蝴蝶。蝴蝶的翅膀是深红色的,从根部的暗红渐变到尖上的浅金,美得不像真的。

“真好看。”她说。

沈清冰没说话。

白洛瑶的目光从蝴蝶上移开,落在沈清冰的手指上。那双手很白,很细,指尖带着薄薄的茧。此刻那双手正捏着一根针,一针一针地绣着,稳得像机器。

但白洛瑶注意到,那双手的食指上,有一道极细的伤痕。新伤,还没结痂。

“手怎么了?”她问。

沈清冰的手指顿了一下。

“划了一下。”她说。

“小心点。”白洛瑶说,“绣娘的手,最金贵。”

她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着沈清冰。

“沈师傅,”她说,“那只蝴蝶,绣好了能给我看看吗?”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相遇,停了一秒。

“好。”沈清冰说。

白洛瑶走了。

凌鸢送她到门口,看着她消失在人群里,然后关上门。

她走回后头,站在沈清冰面前。

“她知道什么?”沈清冰问。

“不知道。”凌鸢说,“但她会知道的。”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蝴蝶。

那只蝴蝶,只剩下最后一根触须没绣了。

她忽然想起阿秀死的那天早上,秦飒来店里,站在这个绣架前,看着这只蝴蝶,说:“沈师傅,你这双手,怕是能绣出活物来。”

阿秀那天端着茶杯,站在旁边,低着头,但眼角余光一直在转。

现在阿秀死了。

下一个会是谁?

她把针扎进绸面,扎得很深,深得差点扎穿。

那天夜里,沈清冰又听见了那个呼吸声。

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月光从气窗漏进来,在地上切出那道熟悉的白。

然后她听见了。

很轻,很近,就在窗外。

她没动。

她等着。

那呼吸声持续了很久,久到她数到三百二十七下的时候,忽然停了。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她等了一会儿,确认那呼吸声已经消失,才轻手轻脚下床,走到门边。

地上躺着一张纸条。

她捡起来,对着月光看。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阿秀是我杀的。”

沈清冰的手一抖,纸条差点掉在地上。

她稳住自己,继续往下看。

“她是日本人的眼线。她知道太多了。我替你们解决了。”

没有署名。

她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攥得皱成一团。

窗外,月亮躲进了云里。

她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第二天早上,她把那张纸条交给凌鸢。

凌鸢看了,没说话。她把纸条凑到煤油灯上,看着它烧成灰烬,冲进厨房的水槽里。

“是他。”沈清冰说。

凌鸢转过身,看着她。

“谁?”

“那个呼吸声。”沈清冰的声音很轻,“我在后巷听过两次。第一次是阿秀来的那天晚上,第二次是阿秀死的那天晚上。”

凌鸢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样的?”

沈清冰点头。

“一样的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故意压着的。”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呢?”

沈清冰想了想。

“还有——”她忽然停住了。

她想起那天晚上,阿秀死后第二天,那个呼吸声又来了。那时候她以为是阿秀的鬼魂,现在想起来,那呼吸声比阿秀的更沉,更慢,像男人的。

男人的。

她猛地抬起头。

“是那个山本。”她说,“管泉说的那个山本——日本使馆没有的人。”

凌鸢看着她,没说话。

“他来杀阿秀,他来警告我们。”沈清冰的声音在发抖,“他知道我们所有人,他知道石研,他知道锦色,他知道一切。他到底是谁?”

凌鸢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街对面的电线杆下,有个穿灰布棉袍的男人正在抽烟。抽了三口,掐灭,走了。

“他是来帮我们的。”凌鸢说。

沈清冰愣住了。

“帮我们?”

凌鸢转过身,看着她。

“阿秀是日本人派来的眼线,她来这里是为了查石研的下落。有人杀了她,替我们除掉了这个麻烦。”她的声音很平静,“不管他是谁,他现在是我们的盟友。”

“盟友?”沈清冰的声音尖锐起来,“你知道他是谁吗?你知道他杀人的时候用的是什么东西吗?丝线!像绣花线一样的丝线!那是——”

她忽然停住了。

凌鸢看着她,眼睛里有一种奇怪的光。

“那是什么?”

沈清冰没说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绣了二十年花的手。

那双能用一根丝线勒死人的手。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有人教她绣花,也教她用绣花针杀人。那个人说:绣娘的手,能绣出最美的花,也能绣出最深的血。这是你的命,你逃不掉的。

她一直以为她逃掉了。

直到现在。

“清冰。”凌鸢的声音很轻,“你瞒着我的事,我不问。但你现在得告诉我——那个山本,你认识吗?”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凌鸢的脸在晨光里很清晰,清晰得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看见她鬓边那两根白发。

她们认识三年了。

三年里,凌鸢给她饭吃,给她衣穿,给她一个不用出卖自己的活路。

三年里,她一直瞒着凌鸢一件事。

现在,那件事像一根刺,终于扎破了皮。

“我不认识他。”她说,“但我认识杀他的那个人。”

凌鸢的呼吸停了一瞬。

沈清冰看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我师父。”

那天下午,石研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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