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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暗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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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秀死了。

沈清冰是在第二天早上发现的。

她照例起得最早,推开门想去厨房烧水,一抬眼就看见后巷的墙根下蜷着团黑影。

她站在那里,看了三秒。

黑影没动。

她走过去,蹲下,把那人翻过来。

阿秀的脸在晨光里泛着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瞳孔已经散了。脖子上有一道极细的勒痕,像被一根丝线勒过——细得几乎看不见,只有凑近了,才能看见皮肉里嵌着的那一点点暗红。

沈清冰蹲在那里,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阿秀的眼睛对着她,空洞的,但好像在问什么。

问什么呢?

问“你怎么不救我”?

还是问“你知道是谁杀的我”?

身后传来脚步声。

“别动。”凌鸢的声音。

沈清冰没动。

凌鸢走过来,蹲在她身边,看了看阿秀的尸体,又看了看沈清冰的脸。然后她伸手,把阿秀的眼睛合上。

“什么时候发现的?”

“刚。”

凌鸢站起身,往巷子两头看了看。晨雾还没散尽,巷子里安静得像一座坟。没有人,没有声音,什么都没有。

“回去。”她说,“把门关上,该干什么干什么。”

沈清冰站起来,跟着她往回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过头又看了一眼。

阿秀蜷在那里,像一个被丢弃的布娃娃。

昨天她还端着茶杯叫“姐姐”,今天她就成了死人。

沈清冰忽然想起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拎着那个藤条箱,脸上带着怯生生的笑。那笑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是谁的人?她来干什么?谁杀了她?

这些问题,大概永远不会有人回答了。

中午,巡捕房的人来了。

是夏星带的路——法租界唯一的女翻译,穿着一身笔挺的制服,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冷漠。她身后跟着两个法国巡捕,一个拎着相机,一个拎着工具箱。

“凌老板,”夏星站在店门口,没进来,“后巷发现具尸体,有人报案说是在你们店后面。例行公事,问几句话。”

凌鸢从柜台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尸体?什么时候的事?”

“今早发现的。你们没看见?”

“没。”凌鸢摇头,“我们晚上都住在店里,没听见动静。”

夏星点了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用铅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等什么。

“店里几个人?”

“三个。”凌鸢说,“我,绣娘沈清冰,还有个新来的绣娘叫阿秀——等等,阿秀呢?”

她回过头,喊了一声:“阿秀?阿秀!”

没人应。

沈清冰从后面走出来,脸上带着茫然:“阿秀不在屋里。”

凌鸢的脸色变了。

夏星的眼睛眯了一下。

一个钟头后,阿秀的尸体被抬走了。夏星站在店门口,合上本子,看了凌鸢一眼。

“凌老板,这几天别出远门,可能还要问话。”

“明白。”凌鸢点头,“夏翻译辛苦。”

夏星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她回过头,目光从凌鸢脸上掠过,落在站在后面的沈清冰身上,停了一秒。

然后她走了。

那天晚上,店里早早关了门。

凌鸢坐在柜台后面,对着账本发呆。沈清冰坐在绣架前,手里拿着针,一针都没绣。

煤油灯的火苗跳了跳,在墙上投下两个摇晃的影子。

“是秦飒杀的。”沈清冰忽然开口。

凌鸢没说话。

“或者是日本人。或者是军统。或者是——”沈清冰顿了顿,“或者是我们。”

“我们没杀人。”凌鸢说。

“但有人因为我们死了。”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阿秀是谁的人?”

凌鸢沉默了一会儿。

“日本使馆的。”

沈清冰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怎么知道?”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拿的那个藤条箱。”凌鸢说,“箱底有个樱花纹,是使馆专用。普通绣娘用不起那种箱子。”

沈清冰想起那个箱子——阿秀一直拎着它,走哪儿拎哪儿,连吃饭都放在脚边。

“她知道多少?”

“不知道。”凌鸢摇头,“但她来的时候,正好是石研失联的时候。不是巧合。”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针。针尖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像一把缩小的刀。

“凌姐,”她说,“那张图……”

“别说。”凌鸢打断她,“现在别说。”

沈清冰抬起头,看着她。

凌鸢的眼睛在灯影里看不真切,只有声音是清晰的:

“阿秀死了,说明有人急了。谁急,谁就会出错。我们要做的,是等。”

“等什么?”

“等那个人露出马脚。”

同一时间,百乐门舞厅里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胡璃坐在松本少佐腿上,手里捏着杯红酒,眼睛却一直往二楼包间瞟。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有没有人。

“胡小姐,看什么呢?”松本凑过来,酒气喷在她脸上。

“看楼上,”胡璃笑着躲开,“听说今儿来了个会唱京剧的,想听听。”

“京剧?”松本撇嘴,“那有什么好听的,我们日本的歌舞伎才叫艺术——”

“是是是,”胡璃把酒杯递到他嘴边,“少佐说的都对。”

松本张嘴要喝,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个穿西装的日本男人,三十来岁,戴副金丝眼镜,脸上带着客气的笑。他用日语说了几句话,松本立刻站起来,点头哈腰地让到一边。

那人坐到胡璃对面,自己倒了杯酒。

“胡小姐,”他用中文说,咬字很清晰,“久仰。”

胡璃看着他,脸上笑着,心里却飞快地转着——这人是谁?没见过。使馆的?宪兵队的?还是……

“我姓山本。”那人说。

胡璃的心跳停了一拍。

山本。

管泉说的那个“山本一郎”——日本使馆没有这个人,但他知道石研,知道锦色,知道所有人。

“山本先生好。”她笑着举起杯,“您也是来跳舞的?”

“不,”山本摇摇头,“我是来找人的。”

“找谁?”

山本看着她,慢慢笑了。

“找胡小姐。”

胡璃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

“山本先生真会说笑。我一个小舞女,有什么好找的。”

“小舞女?”山本把酒杯放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胡小姐,您太小看自己了。能在松本少佐身边坐这么久而不被他占便宜的女人,整个上海滩也没几个。”

他转身走了。

胡璃坐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松本凑过来,满脸堆笑:“胡小姐,那人是谁啊?看上去挺有来头的——”

“不认识。”胡璃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少佐,我累了,先回去了。”

她站起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二楼包间。窗帘还是拉着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但她知道,那里有人正在看着她。

第二天的《申报》社会版上,登了一条小消息:

“霞飞路无名女尸案,巡捕房初步判断为仇杀,正在追查凶手。”

消息只有三行字,夹在“米价又涨”和“日军增兵虹口”之间,没人会多看一眼。

但白洛瑶看到了。

她坐在报社编辑部里,对着那张报纸,手里的铅笔在“霞飞路”三个字上画了个圈。然后她把报纸翻到第三版,开始看另一条新闻——关于米价上涨的,铅字排得密密麻麻,没什么特别的。

但她注意到,第三版第五行第二个字,“米”字的右半边比左半边低了一点点。

那是她的暗号。

她把报纸收进包里,站起身往外走。

“小白,去哪儿?”同事问。

“采访。”她说,“米店。”

她去了三家里,最后一家在霞飞路拐角。

从米店出来的时候,她手里多了个油纸包——说是买的米,其实只有上面薄薄一层,底下是空的。

她走到锦色旗袍店门口,停下来,看了看橱窗里的旗袍。

然后她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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