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七(2/2)
“他以前也喜欢喝槐花汤。”她说,“每年夏天,他都会去摘槐花,煮汤。他不说为什么,但我现在知道了。”
她把碗放下。
“他在等的人,也喜欢喝槐花汤。”
凌鸢看着她。
“你怎么知道?”
“日记里写过。”宋怀安说,“1948年6月。他写:今天和她一起摘槐花。她说,槐花汤是家乡的味道。她问我,你会做吗。我说,不会。她说,那我教你。然后她笑了。”
她顿了顿。
“那是我第一次在日记里看见他写她笑。”
窗外的槐树在风里轻轻摇晃。
凌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那棵树。
1948年。两个人在树下摘槐花。一个人说,我教你。一个人说,好。
后来,一个人走了。
另一个人等了三十七年。
她回来了吗?
凌鸢不知道。但她忽然很想见一见那个点亮第七盏灯的人。
那个把她们十个人召来的人。
五
第二天,宋怀安带她们去了一个地方。
城北,老坟山。
这座坟山已经废弃很多年了。墓碑东倒西歪,杂草长得比人还高。宋怀安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张发黄的图纸。
“1985年,父亲去世后,我收到一封信。”她说,“是从这座城里寄来的。寄信人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地址——老坟山,十七排,第六座。”
她停下来,看着面前的一座墓碑。
墓碑很小,很旧,上面长满了青苔。碑上的字已经看不清了,只能隐约认出几个笔画。
“我来过一次。”她说,“1986年。那时候碑还能看清。上面写的是——”
她蹲下来,轻轻拨开青苔。
“宋青书之妻。”
凌鸢愣住了。
沈清冰愣住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青书之妻。
宋怀安抬起头,看着她们。
“我父亲没有结过婚。”她说,“至少,在台湾没有。我是他收养的。”
她顿了顿。
“但这里有一个人,墓碑上刻着——宋青书之妻。”
管泉走上前,把手放在墓碑上。
她闭上眼睛。
几秒后,她睁开眼睛,脸色发白。
“我看见了。”她说,“一个很老很老的老人,死在这里。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照片。”
“什么照片?”秦飒问。
管泉看着她。
“你父亲的照片。”她对宋怀安说,“年轻时的。”
六
墓碑
她们没有挖。不需要挖。那十盏灯已经告诉了她们一切。
墓碑前的杂草里,有一盏灯。
很小的一盏铜灯,和她们手里的那些一模一样。灯座上也刻着两个字——第七。
这盏灯是灭的。
“她点亮过。”凌鸢说,“但她没有等到。”
宋怀安蹲下来,看着那盏灭了的灯。
“她是谁?”她问。
没有人能回答。
乔雀翻开档案。
“我查了老坟山的登记记录。”她说,“十七排第六座,登记人叫沈婉——不对。”
她顿住了。
“登记人叫什么?”沈清冰问。
乔雀抬起头,看着她。
“登记人叫宋婉。”
宋婉。
沈婉。
沈清冰的外婆,叫沈婉。
她等的那个人,叫华清冰。
宋青书等的那个人,叫——
“宋婉。”宋怀安轻轻念着这个名字,“她姓宋。她用的是我父亲的姓。”
她站起来,看着那座墓碑。
“她等我父亲,等到死。”
凌鸢忽然想起一件事。
“1948年,那个女人说‘等我回来’。”她说,“她去了哪里?”
没有人知道。
但她们知道一件事——
第七盏灯,不是宋青书一个人点亮的。
是两个人在等。
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死在等他的地方。
一个人等了一辈子,死在不知道她在等的地方。
七
那天晚上,十一个人回到深夜食堂。
宋怀安也来了。她坐在吧台前,手里捧着那盏第七盏灯——从坟前带回来的,灭的那一盏。
“它还能亮吗?”她问。
胡璃没有说话。
凌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盏灯。
什么也没有发生。
“需要十二个人。”沈清冰说,“需要十二盏灯都亮起来。”
“还差五盏。”秦飒说。
十盏灯放在吧台上,旁边是那盏灭了的第七盏灯。
她们看着那盏灯,看了很久很久。
窗外的槐树街,夜深了。
胡璃端上汤。
“喝吧。”她说,“喝完明天继续。”
宋怀安接过汤碗,低头喝了一口。
槐花的味道。
和父亲煮的一模一样。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父亲等的那个人,每年夏天都会煮槐花汤。
父亲学会了。
后来每年夏天,他也煮。
煮了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