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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彼岸(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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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在邮局地下室发现的。

管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侦探社整理资料。电话是乔雀打来的,声音有点急:

“市档案馆今天收到一批老邮局的旧物,里面有一封信。信是1949年的,收件人还活着。”

管泉愣了一下:“1949年的信,收件人还活着?”

“对。”乔雀说,“收件人叫沈清冰。”

管泉赶到档案馆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乔雀在整理室里等她。桌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牛皮纸袋,纸袋里是一封信,信封已经发黄,但字迹还很清晰:

“本市槐树街17号 沈清冰女士收”

寄信人地址写着:台湾基隆。

管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1949年。”她说,“从台湾寄来的信。”

“对。”乔雀说,“但这封信一直没有寄到。1949年,海峡两岸通信中断,这封信被退回邮局,后来就存进了档案室。一存就是七十多年。”

“沈清冰今年才二十九岁。”管泉说,“1949年她还没出生。收件人不是她。”

“是同名同姓?”乔雀问。

管泉摇摇头。

“不一定。”

她拿起信封,翻到背面。背面没有寄信人姓名,只有一个地址和一个日期:

“台湾基隆 中正路23号 民国三十八年四月”

民国三十八年,就是1949年。

四月。

那一年四月,发生了什么?

管泉把信放回桌上。

“沈清冰在哪?”

沈清冰在旧城改造办公室。

她今天开了三个会,看了五份报告,头疼得厉害。止痛药已经吃了两片,没什么用。

手机响的时候,她正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规划图。那片拆迁区又出问题了——有一户不肯搬,说是“等人”。

等什么人,不肯说。

沈清冰接起电话。

管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你在哪?”

“办公室。”

“别动,我过来。”

电话挂了。

沈清冰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秋天的阳光很淡,照在对面老房子的灰瓦上,泛着一层暖色。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时候她住在槐树街17号,一栋老房子,是她外婆的。外婆姓沈,一个人住在那栋大房子里,养了一只猫,种了一院子花。

沈清冰小时候经常去外婆家住。外婆会给她讲故事,讲她年轻时候的事,讲她等过的一个人。

那个人去了台湾。

1949年。

沈清冰记得外婆说过的话:

“他说去一年就回来。我等了一辈子。”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管泉走进来,手里拿着那封信。

“槐树街17号。”她说,“你外婆家?”

沈清冰看着她,没有说话。

管泉把信放在她面前。

“1949年,从台湾寄来的。收件人是你外婆。”

沈清冰低下头,看着那个发黄的信封。信封上那行字——“沈清冰女士收”——是外婆的字迹。

不对。

是外婆的名字。

她叫沈清冰。

她一直以为,外婆的名字叫沈婉。户口本上是沈婉,身份证上是沈婉,墓碑上也是沈婉。

但信封上写的是沈清冰。

“你外婆本名叫什么?”管泉问。

沈清冰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她叫沈婉。”

管泉看着她。

“也许沈清冰才是她的本名。”她说,“1949年之后,她改了名字。”

沈清冰拿起那封信,翻来覆去地看着。

信封没有拆过。七十多年了,这封信从来没有被打开过。

“我能打开吗?”她问。

管泉点点头。

沈清冰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很脆,一碰就要碎的那种。上面的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看清:

“婉:

我到基隆了。一切都好,勿念。

这里有一家面馆,味道很像咱们常去的那家。老板是山东人,说话口音跟你一样。

我每天都去。吃面的时候,就当是在陪你吃。

等我。一年,最多两年,我一定回来。

对了,这里有一句话,是面馆老板教我的。他说这是闽南话,意思是‘等我回来’。

等你学会了,我就回来了。

—— 华”

信的末尾,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挡阮转来”

沈清冰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很久。

她不懂闽南话。但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外婆等了一辈子的人,叫华。

外婆等了一辈子,不知道他写过这封信。

他写了一封信,不知道她永远收不到。

那天晚上,十个人又聚在深夜食堂。

沈清冰把信放在吧台上。十盏灯围成一圈,照着那封发黄的信。

“那个‘华’是谁?”秦飒问。

“不知道。”沈清冰说,“外婆从来没说过。她只说那个人去了台湾,一年后就回来。她等了一辈子。”

乔雀翻开档案。

“1949年去台湾的人太多了。”她说,“只知道名字叫‘华’,很难查。”

“有地址。”管泉指着信封,“台湾基隆中正路23号。这个地址还在吗?”

叶语薇拿出手机查了查。

“中正路还在,但23号——”她顿了顿,“现在是一家面馆。”

面馆。

那封信里提到的那家面馆。

“老板换过吗?”夏星问。

“不知道。”叶语薇说,“网上查不到那么久远的信息。”

胡璃忽然开口。

“去一趟就知道了。”

所有人都看着她。

胡璃把一碗汤放在沈清冰面前。

“你外婆等了一辈子,没等到那封信。”她说,“现在信到了。总该有人替她去看一眼。”

沈清冰低头看着那碗汤。

“去台湾?”她问。

“去台湾。”胡璃说。

“我们一起去。”凌鸢说。

十盏灯同时亮了一下。

去台湾的事,办了一个月。

签证、机票、住宿,一样一样安排。沈清冰用她规划师的那套本事,把行程排得清清楚楚。

十月下旬,十个人登上了飞往台北的飞机。

沈清冰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

她想起外婆。想起外婆站在槐树街17号的门口,望着巷子口的样子。想起外婆每年过年都要多摆一副碗筷,说是“等人回来”。想起外婆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句话:

“他叫华。山东人。爱吃面。”

沈清冰那时候不懂。现在懂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两点。

基隆在下雨。

十个人走出机场,站在雨里。沈清冰撑着伞,看着这座陌生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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