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陌路相逢,云泥之别(1/2)
四月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在柏油路上印出斑驳的光影。
谷宸跪在市中心步行街的转角处,低垂着头。面前是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前两天他从垃圾桶里翻出来的,洗干净了,成了他吃饭的家伙。碗底躺着几枚硬币和一张皱巴巴的一元纸币,在阳光下泛着微弱的光。
他的左腿以一种不自然的姿势蜷着,膝盖处的裤子磨破了,露出里面红肿溃烂的皮肤。每动一下,都疼得他牙关紧咬。可他不能动,只能保持这个姿势,从早上七点跪到现在,已经五个小时了。
喉咙干得冒烟。他偷偷抬眼看了看不远处便利店门口的冰柜,又低下头。一瓶最便宜的水要两块钱,他舍不得。碗里的钱加起来不到十块,还要留到晚上买馒头。
脚步声由远及近,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停在他面前。谷宸下意识地把头埋得更低,伸了伸碗。
一枚硬币落入碗中,声音清脆。五毛的。
“谢谢...”他哑着嗓子说。
皮鞋的主人没走,而是蹲了下来。谷宸不敢抬头,只看到对方考究的西裤裤脚和一丝不苟的裤线。
“腿怎么了?”
声音很温和,是个中年男人。
“摔...摔的...”谷宸含糊地说。
“多久了?痛不痛,有去看过医生吗?”
谷宸摇摇头,终于抬眼看了对方一眼。是个四十多岁、戴眼镜的男人,看起来像个知识分子,眼神里有关切。
“这样下去不行的,会感染的。”男人从钱包里拿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碗里,“去诊所看看吧,用碘伏消消毒也好。”
谷宸愣住了。一百块?他已经很久没见过整百的钞票了。
“不......不用这么多......”他结结巴巴地说。
“拿着吧。”男人站起身,“天气热了,伤口感染了会出事的。”
说完,男人转身走了。谷宸看着那张红色的钞票,手指颤抖着把它拿起来,攥在手心。钞票很新,带着油墨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曾这样随手给人钱。那时候他骗到了舒瑾的信用卡,买名牌,吃大餐,挥霍无度。给路边乞丐扔个十块二十块,眼睛都不眨一下。
现在轮到他跪在这里,接受别人的施舍了。
喉咙一紧,眼泪差点掉下来。他用力眨眨眼,把那张钞票小心地折好,塞进贴身的口袋里。不能丢,这是他这么多天来最大的一笔“收入”。
下午两点,太阳正烈。谷宸挪到旁边的树荫下,靠着树干休息。腿疼得厉害,他卷起裤腿看了看,伤口周围已经化脓了,黄白色的脓液混着血水,看着触目惊心。
他想起那个男人说的“去诊所看看”。可是去诊所,医生问起来怎么说?说自己是乞丐?说这伤是在监狱里被打的?他不敢。
从口袋里掏出早上剩下的半个馒头,就着唾液艰难地咽下去。馒头已经硬了,噎得他直伸脖子。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入步行街外的停车场。车很漂亮,流畅的线条,锃亮的漆面,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谷宸多看了两眼——是辆他叫不出名字的豪车,但一看就很贵。
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穿黑色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那人眼神锐利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然后才拉开后座车门。
一只纤细的高跟鞋落地,接着是浅杏色的裙摆。一个年轻女人从车里下来,长发松松挽起,露出优雅的脖颈。她穿着剪裁合体的连衣裙,外面罩一件米白色薄风衣,手里拎着个精致的小包。
谷宸的呼吸停了一瞬。
是温阮。那个他曾经试图骗过、却被识破的女人。那个现在站在江弈身边的女人。
五年不见,她好像更美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美,而是一种从内而外的温润光华。她站在车边,微微仰头看着什么,侧脸的弧度柔和美好。
接着,江弈也从另一边下了车。
谷宸的心脏狠狠一缩。
江弈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没有系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一粒扣子。他看起来和五年前没什么变化,甚至更年轻了——不是相貌上的年轻,是那种被好好生活滋养出来的状态。眉眼舒展,神色平和,举手投足间都是成熟男人的从容。
他绕到温阮身边,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温阮笑了,眼睛弯成月牙,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
那动作太自然,太亲密,像做过千百遍一样。
谷宸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馒头掉在地上都没察觉。
他看见江弈的手一直护在温阮腰间,走路时小心地避开行人。看见温阮偶尔侧头看江弈,眼神里的温柔能溺死人。看见他们并肩走在四月的阳光下,般配得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而他呢?他跪在路边,浑身脏污,腿瘸着,像一团被丢弃的垃圾。
云泥之别。
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谷宸心里。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等出狱了要报复江弈,要让他也尝尝痛苦的滋味。可现在,他连靠近对方的资格都没有。
江弈和温阮走进了街边一家店面。谷宸抬眼看去——那是一家高级定制店的橱窗,里面陈列着精美的礼服和西装。玻璃擦得锃亮,映出街景和他的影子,模糊而扭曲。
他低下头,不敢再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谷宸重新拿起那个搪瓷碗,机械地伸向路过的人。硬币偶尔落入碗中,叮当作响。可他脑子里全是刚才那一幕——江弈揽着温阮的手,温阮看着江弈的笑,他们身上那种被生活厚待的从容。
大概过了半小时,定制店的门开了。
江弈和温阮走出来,身后跟着店员,手里提着几个精致的纸袋。店员恭敬地送他们到车边,鞠躬道别。
谷宸的视线不受控制地追随着他们。他看到江弈先为温阮拉开车门,手掌体贴地护在车顶——就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温阮坐进去时,裙摆微微扬起,露出纤细的脚踝。
然后江弈也上了车。那个保镖模样的男人坐进副驾驶。车子缓缓启动。
就在车子即将驶过谷宸所在的转角时,谷宸的脑子突然一热。
一百块。那个男人给的一百块还揣在他口袋里。如果...如果他爬过去,跪在车前面,求江弈看在曾经认识一场的份上,再给他点钱...江弈那么有钱,随手给一点就够他活很久了...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他的理智。
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车子方向挪去。左腿疼得像要断掉,但他顾不上了。他眼里只有那辆黑色的车,那个他曾经恨之入骨、现在却想跪求施舍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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