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一生心得(2/2)
“前些年营里进山打猎,老头子我自己割下来熏的,一直晾在风乾药草的营帐里,没捨得吃。”
“看不出来,老前辈你还有这手艺”
看著老卒那副鸡贼的表情,陆远忍不住调侃。
老卒大手一挥,肚子里的酒虫都被勾了出来,看向酒水的目光满是饥渴。
“少废话,快去取刀割肉,吃酒!”
“得勒。”
陆远轻车熟路摸到刀子,回到桌前开始割肉。
那火腿质地坚硬,表面还泛著油光,待刀刃把蜡黄的皮表刨开,便见其中如血色玛瑙般漂亮的腿肉。
看见其中勾人色泽,陆远实在忍不住先往嘴里送了一片,入口咸香,带著草药烟燻风味,嚼起来別有一番风味,不由讚嘆:
“好手艺!”
瞧见陆远吃爽的表情,老卒嘴角愈发上扬,颇有些自傲之色。
“行了,老头子我还没尝,你倒先吃上了!”
陆远也未曾想到,此番还能饱上这样一道口福,手脚麻利滑下肉片,就残破泥碗同老卒共饮。
酒过三巡,两坛糯酒被饮尽,腿肉也被吃去大半,大多是陆远吃的,老卒的胃口就要逊色许多,倒是酒水一口接著一口灌个不停,此刻苍老脸上都已泛红。
吃饱喝足,他又躺回到木椅上,手掌轻拍肚皮,嘴边念叨:
“舒坦,好久不曾这般舒坦了!”
他闭著眼,静静听著陆远讲述此番进入平辽所为,许是醉意上脑,听见陆远闯驻地、杀將领的事跡还张口叫好,恍若坐听评书的茶客。
直至陆远提及未曾遇见吉惹库措,老卒才缓缓道一句:
“不必放在心上,自身安危要紧。”
而后便不再出声,该是睡去了。
翌日清晨,第一缕熹光洒在陆远脸上,他眉眼轻颤,醒了过来。
至於醉意,本就聊胜於无。
莫说是断江境的武者,就是刚入初境的身子,也能不受酒精侵扰,早就是吞酒如饮水的状態了。
也就是整日处在战事夹缝中,人都快憋疯了去,难得有放鬆的机会,陆远也乐得同老卒喝酒閒聊。
陆远站起身子,看见老卒还躺在摇椅上睡著,便轻手轻脚走出营帐,捧了把凉水洗面,顿时感觉神清气爽,迈步朝黑骑营行去。
很快到了营地,便见各个军卒身披重甲、手勒韁绳、胯下战马呛鼻,已是整装待发,倒把陆远这个姍姍来迟的营正搞得有些惭愧。
“大人,各部已经准备就绪。”
看见陆远走来,一部部统来到陆远身前道。
“嗯,没问题便出发。”
陆远轻咳两声,旋即翻身上马。
“是。”
正欲驾马动身时,余光瞥见一物从甲间掉落出来。
他低头看去,便见一本巴掌大的手札静静躺在地上,跳下马將之捡起,那手札足有半个手掌厚,泛黄的书皮上並无字样。
陆远不由皱眉,面带困惑翻开了那本册子,发现其中记载的尽为药理,而手札的后半部分,便开始敘述各般毒法的效用及配製,他从老卒那里所学到的毒法也赫然在列。
他恍然明悟,手上的册子竟是老卒记载的各种药理和毒法,但又怎会在自己身上
陆远神色迷茫,有些愕然地抬头,一眼就望见了远远站在伤兵营高坡上的老卒。
看见陆远的目光投来,老卒轻笑一声,朝著陆远摆手,像是主人家赶人走的模样。
陆远见状,隨即知晓了手中册子的来处,想来时昨夜入眠时老卒塞到自己甲中的。
坡上那道佝僂又枯瘦的身形,像是隨时都会被边关风沙吹走。
陆远怔怔望著,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深深鞠了一躬。
“出发!”
他翻上马,数千骑军旋即跟在陆远身后慢慢离去。
老卒静静站著,浑浊瞳孔里映出的身影有些模糊。
昨夜听陆远讲了平辽城的情况,他便猜想此去恐怕不得空閒传习毒法,便將自己一生记载手札给了这个年轻人。
这般决定,是將二人起初约定隔绝在外的,饶是陆远未曾摘掉吉惹库措的脑袋,他也会將手札给予。
至於个中缘由,他自己也不太说得请,许是唯独看陆远要更加顺眼称心。
硬要说的话,大概是妻女尽丧,寂寞得久了,太久不曾体会被人记掛的滋味。
即便是两坛浊酒,也比得一生医毒体悟还要珍贵。
想著想著,老卒下意识嘆息一声,转身走去,身形被飞沙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