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巨龙启迪！星火燎原！（2/2）
“可是……他们愚昧、麻木、短视……”多拉格艰涩地开口，“我曾试着去唤醒他们，但他们更关心的，是下一顿能不能吃饱，是今年的税收会不会又加重。跟他们谈‘推翻世界’，他们只会觉得我是个疯子。”
“所以，这就是我的第三个问题。”苏洛的目光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仿佛要将多拉格彻底看穿。
“你要用什么，去团结他们，唤醒他们，并带领他们，最终取得胜利？”
多拉格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来，靠的是自己的领袖魅力，靠的是对“自由”的许诺。但苏洛刚才的话让他明白，这些东西，太虚无缥P缈了。
“你没有答案，对吗？”苏洛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因为你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或者说，你的道路，还缺少一个最核心的‘灵魂’。”
“灵魂？”
“对，灵魂。一个足以让所有底层民众都愿意为之奋斗、为之牺牲的，清晰、明确、且看得见摸得着的纲领！”
‘砰！’一声沉闷的巨响。
苏洛双手撑在光可鉴人的黑曜石办公桌上，坚硬的桌面仿佛都因这股力量而微微下陷。他整个上半身越过桌面，向着多拉格猛然前倾，阴影瞬间将多拉格笼罩。那双猩红的眸子，此刻不再是导师的审视，而更像一头锁定猎物的巨龙，从喉咙深处挤出每一个字：
“多拉格，你的错误，不是在于你要‘打倒谁’，仇恨的火焰虽然炽烈，却只能燃烧一时。你真正的使命，是必须用他们能听懂的语言，清清楚楚地告诉每一个人——打倒了旧世界的压迫者之后，他们能‘得到什么’！”
苏洛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在宏大的办公室里激起阵阵回音。
“想一想，一个在东海颠簸了一辈子的渔夫，皮肤被海盐侵蚀得像干裂的树皮，双手全是拉扯渔网留下的厚茧。他为什么要赌上自己唯一的性命，去追随你虚无缥缈的‘自由’？不！你得走到他面前，指着那片蔚蓝的大海告诉他：革命成功之后，这片养育了你祖祖辈辈的海洋，不再属于哪个脑满肠肥的国王或者作威作福的贵族！它属于你，属于每一个靠它吃饭的渔民！你打上来的每一条鱼，除了用以建设你们自己家乡的、属于人民政权的合理税收之外，剩下的，全都归你！你可以用它换钱，给你妻子买一件新衣服，给你的孩子买一包糖果！”
“再想一想，一个在西海贫瘠土地上刨食的农夫，脊梁被沉重的劳役压得直不起来。你跟他谈‘解放世界’，他只会觉得你是个没挨过饿的疯子。不！你得握住他那满是泥污的手，指着他脚下那片浸透了他汗水的土地，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革命成功之后，这片土地，将不再是领主老爷的私产，它会分给你！你种出来的每一粒粮食，都将堆满你自家的谷仓，而不是被贵族的管家抢走大半！你的家人，将永远告别饥饿！”
“一个在南海被禁锢思想的学者，他为何要冒着被灭族的风险为你摇旗呐喊？因为你向他承诺：革命成功之后，知识的壁垒将被彻底砸碎！历史的真相不再是世界政府可以随意涂抹的谎言！所有的孩子，无论他的父亲是铁匠还是乞丐，都有权利走进学堂，读书识字！思想将挣脱镣铐，获得真正的、前所未有的解放！”
苏洛直起身，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一个全新的世界。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可辩驳的激情与力量：
“将土地分给农民！将生产资料还给工人！将广阔的大海交给渔民！建立一个权力来自于人民，最终服务于人民的政府！我们保障的，是每一个人生存、发展、以及受教育的基本权利！这，才应该是你革命军至高无上的‘灵魂’！这，才是一套足以席卷整个世界，让世界政府那套建立在血统与特权上的腐朽统治，从根基开始土崩瓦解的，真正的革命纲领！”
每一个字，都像一枚烧红的烙铁，带着滚烫的温度，狠狠地烙印在多拉格的灵魂最深处。
多拉格彻底僵住了。
他的呼吸停滞，瞳孔放大，大脑在那一瞬间仿佛被抽成了一片真空，所有的声音、光线、思想都消失了。紧接着，一颗名为“启示”的核弹在这片真空中轰然引爆，掀起了颠覆他过往一切认知的思想狂潮。
土地……工厂……大海……教育……
这些词语是如此的朴实，如此的粗粝，却又如此的……真实。它们不像“自由”、“平等”那样悬在空中，而是能被触摸，能被感受，能填饱肚子，能改变命运！
一幅幅从未想象过的画面在他眼前疯狂闪现：那个愁眉苦脸的渔夫，在听到大海属于自己后，眼中爆发出灼人的光芒；那个逆来顺受的农夫，在得知将拥有自己的土地后，第一次挺直了弯曲的脊梁，握紧了拳头；那些被他认为是“麻木”、“愚昧”的沉默大众，在这些具体而实在的承诺面前，脸上焕发出一种名为“希望”的神采……
这无数点希望的星火，一旦被点燃，将瞬间汇聚成焚尽一切的燎原烈火！这股由亿万底层民众的渴望所凝聚成的力量，将化作足以淹没圣地玛丽乔亚、融化一切权力冰山的滔天巨浪！
多拉格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过去所坚持的道路，是何等的单薄。
这……这才是真正的道路！
这才是足以让世界为之翻转，让神明为之陨落的，真正的力量！
他看着苏洛，眼神中充满了震撼、敬畏，甚至还有一丝狂热。他无法想象，一个身居海军高位，享受着无上权力的人，脑中竟然思考着如此……如此“大逆不道”却又如此“正确”的东西。
“我……我明白了……”多拉格的声音沙哑无比，他感觉自己的喉咙像是被火焰灼烧过一样。
他终于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了。
他一直在用精英的思维，去搞一场属于大众的革命。他脱离了群众，所以他才感到迷茫和无力。
苏洛给他指出的，是一条“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的康庄大道！
那可是真正的伟人踏行过一遍的通天之道！
这番话说的苏洛逗热血沸腾了！
“你明白了？”苏洛坐回椅子上，重新恢复了那副慵懒而又威严的姿态，仿佛刚才那番足以颠覆世界的言论，不过是随口一提，“明白了，就该说出你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了。”
多拉格的身体猛地一震，从刚才那股思想的洪流中惊醒过来。
他看着苏洛，眼神变得无比复杂。
敬畏、感激、疑惑……以及，更加强烈的渴望。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已久的、疯狂的念头。
“苏洛教官！”他郑重地、深深地向苏洛鞠了一躬，“请您……加入我们！”
“请您来领导我们！带领我们，去实现您刚才所说的一切！去创造那个真正属于人民的新世界！”
多拉格的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他相信，只有苏洛，这个拥有如此深邃思想和恐怖实力的男人，才能够成为这场伟大革命的掌舵者！
只要苏洛点头，他愿意将自己辛辛苦苦创立的自由军，毫无保留地交到他的手上！
办公室内，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苏洛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用那双猩红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多拉格，那目光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
多拉格紧张地等待着，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他觉得，这比他面对海军大将的围剿时，还要令人窒息。
良久，苏洛轻轻地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多拉格的心猛地一沉。
“多拉格啊……”苏洛摇了摇头，仿佛能带起一阵微风，“你还是没完全明白。”
“什么？”多拉格愕然。
“我刚才跟你说，一场真正的革命，能够让一个单一的、无论多么强大的个体，都变得不再重要。因为‘运动’本身，才是不可阻挡的力量。可你现在，却又将希望，寄托在了我这个‘强大的个体’身上。”
苏洛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失望，“你这叫什么？这叫‘屠龙者终成恶龙’的循环。你渴望一个强大的领袖来带领你们推翻旧的王，但你有没有想过，这个新的领袖，会不会成为下一个王？下一个天龙人？”
多拉格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一场真正的革命，它的领袖，不应该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或者一个战无不胜的‘英雄’。它的领导集体，必须来自于人民，并且永远接受人民的监督！权力，必须被关在制度的笼子里！这才是你们在建立纲领时，就要考虑到的，最核心的问题！”
苏洛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伸出那只足以捏碎钢铁的巨大手掌，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多拉格的肩膀。
“我不会加入你，多拉格。”
这句宣判，让多拉格的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
“为什么？”他不甘心地问道，“您明明拥有这样的思想，拥有这样的力量！为什么还要留在这个腐朽的体制里？您在这里，拥有了堪比国王的权力，难道您也被这种权力腐蚀了吗？”
“腐蚀？”苏洛笑了，笑声中充满了不屑，“多拉格，你看的是眼前的这片海，而我看的，是整片星空。”
他收回手，转身背对着多拉格，重新望向那片巨大的海图。
“我们的目标，或许是一致的。但我们选择的道路，截然不同。”
“你的路，是从下而上。像播种一样，将思想的种子撒遍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让它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一片足以覆盖整个世界的参天林海。这是一条很慢，很艰难，但一旦成功，就再也无法被摧毁的道路。它将彻底改变这个世界的土壤。”
“而我的路……”苏洛的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是从上而下。我在这个腐朽的体制内部，不断地积蓄力量，磨砺刀锋，像一个寄生在巨人体内的病毒。我在等待，等待一个时机。一个天下大乱，秩序崩坏，巨人因为内外的各种原因病入膏肓、虚弱不堪的时机。”
“到了那个时候，我会从内部，给予它最致命的一击！让这座看似坚不可摧的大厦，轰然倒塌！我的方式，是洪水，是地震，是天崩地裂！它足够快，足够猛烈，能在一瞬间摧毁旧的秩序！”
“但是！当我崩毁一切的时候！当这个巨人悍然倒下的时候！需要有人来接替他的职责！这个人，绝不能是我这个施暴者！”
苏洛缓缓转过身，幽幽的凝视着多拉格。
“现在，你明白了吗？你的路，是‘建设’，是‘创造’。我的路，是‘毁灭’，是‘清算’。我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解决方案。你是一步一步扎实地登山，而我，是等待雪崩，然后驾驭着雪崩，冲垮一切。”
“在最终的目标达成之前，我们两条路，绝不能混为一谈。否则，你的种子，会被我的洪水淹死。而我的洪水，也会因为没有提前准备好河道，而四处泛滥，最终造成更大的灾难。”
多拉格彻底沉默了。
他终于理解了苏洛的宏大布局。
原来，他并非孤身一人在战斗。在世界的另一端，以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苏洛也在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努力着。
一个在光明中积蓄黑暗，一个在黑暗中点燃光明。
殊途同归。
“我……明白了。”多拉格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迷茫，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苏洛给他的，不仅仅是一套革命的理论，更是一个让他可以为之奋斗终生的、清晰无比的宏伟蓝图。
他不需要苏洛的加入了。
因为他知道，苏洛一直都在。
“苏洛教官，谢谢您。”多拉格再次向苏洛深深鞠躬，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对一位真正导师的崇高敬意。
“路，我已经指给你了。能走多远，看你自己的造化。”苏洛淡淡地说道，“记住，永远不要脱离你的力量之源。记住，你的军队，是人民的军队。你们的任务，不光是战斗，更是宣传、是组织、是帮助他们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园。”
“我记住了。”多拉格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总有一天，我会让您看到，那片由人民亲手创造的、全新的林海。”
“我等着。”苏洛点了点头。
多拉格不再多言，他重新戴上兜帽，转身，大步向外走去。他的背影，依旧孤单，却比来时，挺拔了百倍。
一阵风吹过，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仿佛从未出现过。
办公室内，重归寂静。
苏洛站在窗前，看着多拉格化作一道绿色的疾风，迅速消失在天际。
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而又复杂的笑容。
多拉格的路，是上辈子那个波澜壮阔的时代里，被一位伟人证明过的、唯一正确的道路。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这条路，一旦走通，其势必然席卷天下，无可阻挡。
只不过，那需要漫长的时间去积累，去沉淀。更需要一个拥有无比坚定的信念、超凡的智慧和伟大的人格魅力的领袖。
苏洛自问，他当不了那样的“教员”。
他的骨子里，流淌的终究是霸道与征服的血液。他更习惯用最直接、最暴烈的方式，去摧毁和重建。他的道路，更像是一个乱世中的军阀，趁天下大乱，揭竿而起，以雷霆之势扫平六合，建立新的皇朝。
这条路，浩大一时，却很难真正地改变人心。除非，天下真的乱到不可收拾。
而他，正在等待，甚至亲手推动那场大乱的到来。
“多拉格……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啊……”
苏洛轻声自语，目光重新投向海图上那个闪烁的红点。
意外因素已经解决了！
现在，该着眼于咽下的棋子了。
思想的交锋已经结束，接下来，该轮到铁与血的碰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