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泽瘴迷心(1/2)
第二章:泽瘴迷心
落星泽的夜,浓稠得化不开。水声、虫鸣、风吹芦苇的沙响,交织成一片原始的、令人心悸的背景音。宇文烁半身浸在冰冷的泽水中,靠着一条倾覆的乌篷船残骸,粗重地喘息。赤玉符紧贴胸口,那灼烫感并未因水怪退去而消散,反而一阵阵跳动,如同警告的心鼓。
身边仅剩的十一名黑狼旗精锐,个个带伤,湿淋淋地围拢过来,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恢复平静却更显诡异的水面。方才那场短暂而血腥的遭遇,如同噩梦。两名同伴的尸体都未能抢回,沉入了这片吃人的泽底。
“世子,方才土丘上的人……”一名亲卫低声道,声音犹带着后怕的颤抖。
“是莫问天的人。”宇文烁抹了把脸上的水,眼神冰冷,“他在告诉我们,这片泽区是他的地盘,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眼里。”他看向那名侥幸存活、此刻面如土色的老渔民向导,“方才那片水域,以前可有过水怪或漩涡的传说?”
老向导牙齿咯咯打战:“回……回将军,那……那片‘黑水荡’一向邪性,老辈人都说水底连着鬼府,有‘泽龙’看守,从……从没人敢深更半夜去那里打渔……可……可也从没听说有这么……这么大的怪物……”
“不是自然生成,是人为蓄养或操控的。”宇文烁断然道。他想起了地宫中那些守护的骨魔和诡异的机关,莫问天显然精通利用甚至改造这些阴邪之物。“我们的行踪暴露了。原计划去潜龙岛已不可能。”
“那……我们撤回?”另一名亲卫问。
宇文烁摇头,看向远处那座土丘消失的方向,又摸了摸怀中的赤玉符。符身依旧滚烫,且隐隐指向土丘所在的西南方位。“他故意现身警告,却又放任我们活着离开这片黑水荡,必有深意。或许……是想引我们去某个地方。”
是陷阱,还是另一种形式的“邀请”?
赤玉符的感应不会错。它似乎与这片泽区、与莫问天的布置有着某种奇特的联系。继续深入,凶险万分。但就此退缩,不仅任务失败,兄长和太子的危机也无法解除。
“改变路线。”宇文烁下定决心,声音沙哑却坚定,“向西南,朝那座土丘方向迂回前进。保持最高戒备,三人一组,互为犄角,注意水下和岸边一切异常。发现任何不对,立刻示警,不可恋战。”
队伍重新整顿,放弃了大船,只留下两条相对完好的小舢板,载着伤员和必要装备,其余人泅水或沿岸边浅水区潜行。夜色和浓密的水生植物成了他们最好的掩护,却也遮蔽了前方的危险。
泽区地形远比地图上标注的更为复杂。水道交错,岔口众多,很多地方看似是路,行到深处却是死水或暗流。腐叶和淤泥的气息混合着某种淡淡的、甜腻的怪异花香,吸入肺中,久了竟让人有些头晕目眩。
“这花香……有问题。”宇文烁最先察觉不对,连忙示意众人用浸湿的布巾掩住口鼻。但已经吸入不少的人,开始感到视线模糊,心跳加速,耳边仿佛有无数细碎的低语在回响。
“是瘴气!还是……惑心花!”老向导惊惶道,“泽区深处有些地方,长着一种叫‘迷魂草’的毒花,香气能让人产生幻觉,疯癫而死!”
“保持清醒!互相提醒!别被幻听幻视迷惑!”宇文烁低吼,自己也感到一阵心烦意乱,赤玉符的灼烫感似乎加剧了这种不适。他强打精神,辨认着方向。
然而,瘴气的影响越来越强。一名黑狼旗战士忽然指着水面大叫:“有光!水里有宝石!”说着就要扑下去捞。旁边同伴急忙死死拉住他。另一人则对着空无一人的芦苇丛嘶吼:“谁在那里!出来!”显然已经陷入幻觉。
宇文烁自己也看到了些许扭曲的幻影——仿佛有白衣人影在水面飘荡,有金碧辉煌的宫殿在雾气中若隐若现。他知道这是假的,但那些影像和低语如同附骨之疽,拼命往脑海里钻。
“不能停!继续走!”他咬破舌尖,以剧痛换来一丝清明,催促队伍加速前进。
就在众人神智濒临崩溃边缘时,前方水道上空,浓雾突然散开了一线。月光如水银泻地,照亮了一小片相对开阔的水域。水域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小小的、以竹木搭建的水上台榭!
台榭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简陋,檐角挂着几盏白色的气死风灯,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灯下,一个身着宽大葛袍、长发披散的身影,正背对着他们,临水而坐,手中似乎持着一根钓竿。
没有邪异的气息,没有埋伏的杀机,只有一种诡异的、与周围险恶环境格格不入的宁静。
赤玉符的灼烫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几乎要烫伤皮肉!
宇文烁抬手止住队伍,死死盯着那个背影。是莫问天?还是另一个陷阱?
“贵客既已至此,何不上来一叙?”一个平和清越、甚至带着几分出尘意味的声音,从台榭上传来,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竟奇异地压下了那些恼人的幻听。
宇文烁心念电转。对方已发现他们,且能在这种地方悠然“垂钓”,实力深不可测。此刻退走,未必能安然脱身。不如上前,看看他到底意欲何为。
“你们在此警戒,我去会他。”宇文烁低声吩咐,将赤玉符悄悄塞给一名最沉稳的亲卫,“若我有不测,或台榭有变,立刻带此物撤离,将所见所闻告知兄长和陆将军。”
“世子!”
“这是军令!”宇文烁语气不容置疑。他整理了一下湿透的衣衫,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腾的不适和手臂的隐痛,足尖一点岸边湿滑的树根,身形如燕,掠过数丈水面,轻飘飘落在台榭边缘的木台上。
走近了才发现,这水榭搭建得颇为巧妙,下方以粗大木桩深入水底,稳稳托起平台。台上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壶,一杯。那垂钓者依旧背对,葛袍宽松,身形清瘦。
“深夜冒昧,搅了阁下雅兴。”宇文烁拱手,不卑不亢。
垂钓者缓缓收回空无一物的钓竿,放在一旁,这才转过身来。
月光灯影下,露出一张令人意外的面孔。并非想象中阴沉诡谲的阴谋家模样,而是一张中年文士的脸,肤色略显苍白,五官清矍,眉宇间带着一种阅尽世事的淡然,甚至还有几分书卷气。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幽暗,仿佛能将人的魂魄吸进去,与他平和的外表格格不入。
“宇文烁将军,久仰。”文士微微一笑,指了指对面的空位,“泽区简陋,唯有粗茶一盏,将军可愿赏光?”
桌上一壶两杯,茶水尚温。
宇文烁没有动,目光锐利地审视着对方:“阁下便是莫问天?”
文士摇头,提起茶壶,为自己斟了一杯,茶香清冽,竟冲淡了周遭的甜腻花香。“莫先生乃我主上。在下玄素,不过是为先生打理些俗务的仆从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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