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清单的重量、拒绝的耳光与笔记的“曝光”(1/2)
地砖问题的讨论,在赵哥的倡议下,暂时从情绪的宣泄转向了事实的收集。但这转向并不意味着问题的解决变得轻松,恰恰相反,它让问题的复杂性和现实的骨感,以一种更具体、更不容回避的方式,呈现在梁承泽和邻居们面前。
周末的社区活动角,赵哥带来了他和其他几位邻居共同整理的“地砖破损问题清单(初稿)”。不是电子文档,而是几张用圆珠笔写在从孩子作业本上撕下来的横格纸上的记录,字迹有的工整,有的歪斜,还附着用手机拍摄后打印出来的、像素不高的照片。清单列了七处最严重的点位,分布在三栋楼前,描述直白:“7号楼东侧单元门前,凹陷约5厘米,雨后成坑,曾绊倒送奶工一次。”“3号楼与4号楼之间步行道,三块砖碎裂,边缘锋利,儿童玩耍易划伤。”“9号楼后垃圾站旁,大面积松动,踩上去溅水。”
赵哥把这几张纸摊在桌子上,大家围拢过来看。现场一时安静。清单上的文字和模糊的照片,比在群里你一言我一语的抱怨,更有冲击力。那些具体的“凹陷约5厘米”、“绊倒送奶工”、“边缘锋利”的描述,让危险变得可触可感。
“赵哥费心了,弄这么清楚。”刘老师拿起一张纸,仔细看着。
“光清楚没用啊,”一位住在7号楼的阿姨叹了口气,“以前也跟物业反映过,来人看了看,说‘知道了,上报’,然后就没了下文。咱们这清单,递过去就能管用?”
“就是,物业那帮人,能推就推,能拖就拖。”另一位大叔附和道,语气里是长期积累的无奈。
梁承泽看着清单,也听着大家的议论。他知道,问题的关键点已经浮现:信息收集是基础,但如何将这份基于居民共同关切的“证据”,转化为有效的“施压”或“协商”筹码,推动责任方(物业)采取行动,才是真正的挑战。 这涉及沟通策略、代表选择、可能的反复拉锯,甚至需要一点博弈智慧。这对于习惯了一有问题就@“小梁”或者私下抱怨的邻居们来说,是一个全新的、更复杂的行动领域。
“周老师”清了清嗓子,看向赵哥和几位整理了清单的邻居:“赵哥,还有这几位邻居,你们既然把情况摸得这么清楚,又都是直接受影响的人,愿不愿意作为咱们楼栋的代表,拿着这份清单,先去跟物业的片区经理正式谈一次?咱们不吵不闹,就是摆事实,讲清楚安全隐患,要求他们给个明确的维修计划和时间表。”
赵哥搓了搓手,有些犹豫:“我去谈……行是行,可我嘴笨,怕说不到点子上。”
“我跟你一起去!”那位7号楼的阿姨主动说,“我家孩子小时候就在那水坑边摔过,我有话要说!”
另外两位邻居也表示了愿意同行。
一个初步的“业主代表沟通小组”算是有了雏形。但大家都明白,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接下来需要约定时间、联系物业、准备更充分的说辞(可能还需要补充一些法规依据,比如物业合同中关于公共区域维护的条款),甚至预判对方可能的推诿借口并准备应对。
梁承泽感到自己在这个议题上的角色很微妙。他并非直接受影响者(他住的3栋楼道状况尚可),也缺乏与物业打交道的经验。他能提供的,更多是思路上的支持(比如建议沟通时全程录音、保留书面沟通记录等原则),以及作为“社区记录者”的关注。他再次体会到,在真正的社区公共事务协商中,那些拥有直接利益相关性和行动勇气的邻居(如赵哥),才是真正的主角。他的角色正在从“问题解决中心”向“支持网络节点”和“过程观察者”进一步演化。
活动结束后,梁承泽心情有些沉重。地砖清单像一块有形的石头,压在他的意识里。他意识到,社区建设一旦触及资源分配和责任归属,其复杂性和困难程度便会急剧上升。这与他之前参与的技能交换、知识分享、乃至宣传栏改造那种“增量创造”性质的活动,性质截然不同。这是“存量问题”的解决,涉及利益方博弈,过程可能曲折,结果也未必圆满。
就在他带着这份沉重感,准备去“数字门诊”的值班台做本周的收尾工作时,一位之前不太熟悉的老大爷,拄着拐杖,有些蹒跚地走到了他面前。老大爷姓刘,住在5栋,是“社交角落”的常客之一。
“小梁……是吧?”刘大爷声音有些沙哑,“我听说,你这里……能帮人弄弄手机?”
“是的刘大爷,您有什么问题吗?”梁承泽连忙起身,拉过一把椅子。
刘大爷慢吞吞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层层包裹的老款智能手机,屏幕磨损得厉害。“我……我想学学,怎么用这个……给我孙子打视频电话。我儿子教过我几次,我老了,记不住。他们工作忙,也不好总问。”他的眼神里混合着渴望、窘迫和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
梁承泽心头一软。这似乎是“数字门诊”最典型、也最应该帮助的需求。他接过手机,耐心地开始讲解:“刘大爷,咱们先找到微信,对,就是这个绿色的图标……”
他讲得很慢,每一步都让刘大爷自己操作,反复确认。然而,刘大爷的手指因为年迈和可能的轻微颤抖,总是点不准图标,或者误触到其他地方。手机反应又慢,每次误操作都要等待半天。教学进程异常缓慢且充满挫折。更让梁承泽感到棘手的是,刘大爷似乎对抽象的“图标”、“界面”、“返回键”这些概念理解起来非常困难,他更依赖机械的记忆:“先点这个绿色的,然后找那个带加号的……”
教了将近二十分钟,才刚刚勉强完成添加联系人(还需要梁承泽帮着输入微信号)的第一步。刘大爷已经有些气喘,额头上也冒出了细汗,眼神里的渴望逐渐被一种挫败感和自我怀疑取代。“我太笨了……学不会……算了,不耽误你时间了。”他摆摆手,想要拿回手机。
梁承泽心中涌起一阵强烈的无力感和同情。他知道,对于刘大爷这样高龄、且可能有一定认知或操作障碍的老人来说,学习使用智能手机进行视频通话这样相对复杂的操作,门槛实在太高了。门诊提供的“操作指导”模式,在这里几乎失效。刘大爷需要的,可能不是一个老师,而是一个长期的、有耐心的、甚至可能是代劳性质的辅助者,或者,是一个更简单、更适配他身体条件的通讯工具(比如老年机的大按键视频功能?但这又涉及到设备更换和重新适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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