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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禁锢、白大褂与一颗悬坠的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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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承泽僵硬地点了点头,看着医生提着那个装着“船长”的、仍在发出微弱抗议声的猫包,消失在走廊尽头。

那一刻,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也被一同抽走了。

他独自一人坐在冰冷、充斥着各种宠物和消毒水气味的候诊室里,周围是抱着各式宠物的、表情各异的主人。他像一个等待手术家属宣判的亲属,双手紧握,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却感觉不到疼痛。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耳边仿佛还在回荡的、那声凄厉的猫嚎,和脚边那片因为猫包离开而留下的、空荡荡的地面。

他的心,悬坠在无底的深渊里,随着手术室里那只独眼猫的每一次呼吸,而剧烈地、痛苦地搏动着。他不知道,当“船长”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们之间那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一切,是否还能剩下分毫。

他只知道,他做出了选择,而此刻,他必须承受这选择所带来的、最残酷的后果。

候诊室的空气凝滞而冰冷,混合着消毒水、动物体味以及一种无形的焦虑。梁承泽僵坐在塑料排椅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尊被瞬间冻结的雕像。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上的一张宠物营养海报上,那些色彩鲜艳的狗粮猫粮图片,在他眼中扭曲成了毫无意义的色块。

“船长”被带走时,那最后一声隔着猫包和绒布传来的、微弱却尖锐的呜咽,如同一个冰冷的钩子,还牢牢地钩在他的耳膜上,反复回响。他能清晰地回忆起猫包在他手中剧烈挣扎震颤的触感,那种生命在最极端恐惧下爆发出的、原始的力量,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周围并不安静。一只小型犬在主人怀里不安地呜鸣,一只英短猫在航空箱里发出持续的、委屈的叫声,还有主人们压低的交谈声、护士叫号的广播声……但这些声音,仿佛都隔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屏障,传到梁承泽这里时,只剩下模糊不清的背景噪音。他的整个世界,都收缩到了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写着“手术室”的门上。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正常的流速。每一秒都像一颗沉重的石子,投入他内心的深潭,发出空洞而令人心慌的回响。他无数次抬起手腕看表,却发现分针似乎被粘住,移动得异常缓慢。他试图用手机分散注意力,屏幕解锁又锁上,反反复复,那些曾经能轻易吞噬他数小时的应用,此刻却连一秒钟都无法抓住他的心神。

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构建着手术室内的画面:无影灯冰冷的光,金属器械碰撞的细微声响,“船长”被麻醉后瘫软无力的身体,以及……它被剃掉毛发的皮肤,和那即将落下的、决定性的手术刀。

“风险很低。”医生的话在耳边响起,试图提供一丝安慰,但此刻却显得如此苍白。再低的风险,落在具体的、你所在乎的生命身上,就是百分之百的未知与恐惧。他想到了麻醉过敏,想到了术后感染,想到了任何可能出现的、万分之一概率的意外。

一种强烈的后悔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他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为什么不能维持现状?每天一碗猫粮,一段安静的陪伴,难道不够吗?他凭什么以为自己有权利,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长远福祉”,去剥夺它此刻的自由,让它承受如此的痛苦和惊吓?

“它恨我了。”

“它再也不会信任我了。”

“我毁了这一切。”

这些念头像毒藤一样疯狂滋长,缠绕着他的理智,几乎要让他窒息。他仿佛已经看到,手术后,“船长”拖着疼痛的身体,用一种彻底冰冷和疏远的眼神看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永远地消失在它的荒野里。他们之间那一点点用耐心和鱼汤构筑起来的、脆弱的桥梁,在他亲手将它诱捕进猫包的那一刻,就已经轰然坍塌。

胃部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他下意识地弯腰,用手紧紧按住。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从未像此刻这样,清晰地感受到“责任”二字那冰冷而坚硬的质地。它不像温暖的陪伴,更像是一副无形的枷锁,锁住了他,也……锁住了“船长”。

他抬起头,再次望向那扇紧闭的门。门上方有一个小小的、显示“手术中”的红色指示灯。那点红色,像一枚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二十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那扇门终于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

梁承泽像被电击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门开了,还是那个白大褂医生走了出来,手里没有猫包,只是摘下了口罩。梁承泽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冲过去。

“梁先生是吗?”医生语气平静,“手术很顺利,已经做完了。是只挺健壮的公猫,麻醉还在苏醒,需要观察一会儿才能带回去。”

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瞬间攫住了梁承泽。他腿一软,差点没站稳,连忙扶住旁边的墙壁。手术……顺利。这四个字,像甘露,暂时浇熄了他内心灼烧的火焰。

但紧接着,更深的担忧涌了上来。

“它……它怎么样?醒了吗?害怕吗?”他声音沙哑,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麻醉还没完全过,意识不太清醒,动不了,所以也谈不上害怕。”医生解释道,“等会儿你可以去看看它,但尽量不要打扰它苏醒。公猫恢复很快的,注意好术后护理就行。”

医生又交代了几句术后注意事项(禁食禁水时间、消炎针、戴伊丽莎白圈等),梁承泽像个小学生一样,拼命地点头,恨不得拿个本子一字不落地记下来,尽管这些他早已在网络上预习过无数遍。

医生转身又回了手术室。梁承泽重新坐回椅子上,这一次,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空,只能软软地靠着椅背。

“顺利”二字带来了短暂的安慰,但并未驱散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他想起了“船长”被带走前那绝望的眼神和凄厉的嚎叫。身体的创伤可以愈合,但心灵的创伤呢?那份被最信任的人“背叛”的恐惧与愤怒,要如何弥合?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就是这双手,刚刚亲手将“船长”送进了它最恐惧的境地。掌心似乎还残留着猫包震颤的余韵。

他知道,手术的成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真正的挑战,在“船长”麻醉苏醒之后,在他们回到那个十平米的出租屋之后。他即将面对的,可能不是一个需要照顾的病号,而是一个充满恨意、时刻想要逃离的、受伤的灵魂。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混合着消毒水的冰冷空气。

无论将要面对什么,他都无法回头了。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他必须走下去,承担起这一切后果,包括“船长”可能永远都不会原谅他的,这个最沉重的代价。

他的心,依旧悬坠着,只是从对生命风险的恐惧,转向了对关系破裂的、更漫长而无声的煎熬。等待,还在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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