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禁锢、白大褂与一颗悬坠的心(1/2)
倒计时归零。
手术日。天空是沉闷的铅灰色,仿佛一块湿冷的抹布覆盖在城市上空,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梁承泽一夜未眠,眼底布满血丝,脸色苍白得像病房的墙壁。他按照医嘱,狠下心收走了门口的食物和清水。看着那个空荡荡的角落,他的心也仿佛被掏空了一块。
整个上午,他都坐立不安,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在十平米的房间里来回踱步。每一次楼道里传来脚步声,哪怕是极其微弱的,都会让他心脏骤停,冲到猫眼处紧张地窥视,然后又失落地退回。没有了食物的召唤,“船长”还会来吗?它会不会因为饥饿而去了别处,从而“幸运”地躲过这一劫?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可耻的侥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强烈的责任感和担忧压了下去。
他反复检查着床底下的“装备”:猫包拉链是否顺滑,伊丽莎白圈是否柔软,毛巾是否铺得平整,还有那个准备在路上遮盖猫包、减少外界刺激的深色绒布。他将这些物品摸了又摸,仿佛这些没有生命的物件能给他带来一丝勇气。
时间在焦灼中缓慢爬行。下午一点,预约的时间越来越近。梁承泽感到胃部一阵痉挛性的抽痛。他喝了一口水,水是凉的,顺着喉咙滑下,却无法浇灭内心的燥热。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轻微、带着迟疑的脚步声,从楼梯下方传来。很慢,很轻,不像“船长”平日稳健的步伐。
梁承泽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他几乎是扑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是它!“船长”正缓慢地走上楼梯,它没有像往常那样径直走向角落,而是在楼梯口停了下来,昂起头,朝着梁承泽门口的方向,轻轻地、带着疑惑地“喵”了一声。
那声音不像讨食,更像是在询问:“今天……没有饭吗?”
这一声“喵”,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穿了梁承泽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他背靠着门板,用力闭上眼睛,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才勉强抑制住冲出去将食物还给它的冲动。
“船长”在楼梯口徘徊了片刻,见没有回应,似乎有些失望。它慢慢地走到那个固定的角落,低头嗅了嗅曾经摆放食碟的地面,然后抬起头,独眼望向紧闭的房门,眼神里充满了不解,甚至有一丝……被欺骗的委屈?
梁承泽在门内,透过猫眼看到这个眼神,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凌迟。
“船长”在原地蹲坐了下来,似乎打算等待,或者只是单纯地感到困惑。它没有离开。
就是现在!这是最佳也是唯一的时机!
梁承泽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将理智推到最前沿。他动作极其缓慢地、无声地拿起那个已经打开入口的猫包,将几粒“船长”最爱的鸡肉冻干撒在最深处。然后,他再次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了房门!
突然的开门声让“船长”瞬间警觉,它浑身毛发微炸,独眼锐利地盯向梁承泽,身体做出后撤的姿态。
“别怕……有吃的……”梁承泽用自己所能发出的最温柔、最平稳的声线说道,同时将猫包的入口朝向“船长”,让冻干的香气飘散出去。
“船长”的鼻子抽动了一下。饥饿和对冻干的喜爱,与对突然开门和陌生容器的警惕,在它简单的思维里激烈交战。它犹豫着,向前探了探头,想看清包里的东西,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承泽保持着递出猫包的姿势,手臂因为紧张和僵硬而开始微微颤抖。他不敢催促,不敢有大的动作,只能屏息等待。
终于,饥饿战胜了警惕。“船长”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将前半身探入了猫包,试图去够深处的冻干。
就是现在!
梁承泽心脏狂跳,用尽全身力气,以最快的速度将猫包竖直提起,同时另一只手猛地拉上了拉链!
“哗啦——”
拉链闭合的声音在寂静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
成功了!
但成功的喜悦还未来得及浮现,就被猫包内传来的、猛烈而疯狂的撞击声和一声凄厉至极的、梁承泽从未听过的猫嚎彻底击碎!
“喵嗷——!!!”
那声音充满了惊恐、愤怒和被背叛的绝望。猫包在他的手中剧烈地晃动,像一颗随时会爆炸的心脏。“船长”在里面用身体冲撞,用爪子撕挠,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梁承泽感觉自己的手在抖,连带着整个身体都在抖。他几乎要握不住那个剧烈挣扎的猫包。他不敢低头去看,不敢想象“船长”在里面是何等的恐惧和愤怒。他只能用尽力气抱住猫包,像抱住一个烫手的山芋,或者说,像抱住自己那颗正在被猫爪撕扯的、鲜血淋漓的心。
他迅速用深色绒布将猫包整个罩住,希望能减少外界刺激,但这似乎加剧了“船长”的恐慌,里面的挣扎和嚎叫更加猛烈。
他不敢再耽搁,抱着这个不断震动、发出凄厉声音的包裹,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了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往宠物医院的路上,是梁承泽人生中最漫长的十几分钟。猫包放在他脚边,持续的挣扎和间歇性的凄厉叫声,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司机透过后视镜投来异样的目光,他也无暇顾及。他只能徒劳地、一遍遍地隔着绒布轻声低语:“对不起……很快就好了……对不起……”
这些话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到达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前台护士似乎对这种情况司空见惯,熟练地指引他办理手续。他将还在微微震动的猫包递交给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中时,感觉自己像个递交罪证的从犯。
医生接过猫包,很专业地没有多问,只是简单检查了一下,便准备将“船长”带去手术准备室。在转身离开前,医生似乎看出了梁承泽近乎崩溃的状态,难得地安慰了一句:“放心吧,公猫手术很快,风险很低。它这是应激反应,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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