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跟着广场舞大妈扭了十分钟(2/2)
- 在广场边,跟着跳了十分钟广场舞。
- 动作非常蠢,非常尴尬。
- 但……好像有点意思?出了一身汗(紧张的)。
- 也许,运动不一定要那么苦大仇深。
他在“有点意思”
放下笔,他走到窗边。夜色中,远处广场的方向,似乎还能感受到那隐约的音乐振动。
他第一次觉得,那曾经被他视为噪音的声响,此刻听来,竟带着一种朴实而坚韧的生命力。
那盆薄荷草在夜风中轻轻摇曳,仿佛也在随着某种无声的节奏起舞。
逃离广场的狼狈逐渐被夜风吹散,但身体内部被那十分钟笨拙舞动所搅动起来的某种东西,却并未立刻平息。梁承泽沿着小区昏暗的路径慢慢走着,先前因为极度紧张而忽略的生理感受,此刻清晰地浮现出来。
后背和腋下被汗水洇湿的区域传来凉意,手臂和腰侧因为那些不协调的、突然的发力而隐隐酸痛。这种酸痛感与跑步后的极限疲惫不同,更像是一种生锈关节被强行活动开后的、带着微微刺痛的苏醒感。他的脸颊依旧有些发烫,但那不仅仅是羞耻的余温,更像是一种血液加速循环后留下的温热。
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肩膀,那个因为长期伏案而总是僵硬疼痛的关节,似乎……松动了一点点?也许是错觉,也许是刚才那不管不顾的、模仿性的手臂挥舞,无意中起到了拉伸的作用。
更让他意外的是他的呼吸。逃离时的急促喘息早已平复,但肺部的感觉却与快走之后不同。快走是平缓的、渐进的负荷,而刚才那十分钟,则是伴随着音乐鼓点,一阵阵短促的、时而屏息时而猛呼的混乱换气。此刻平静下来,竟觉得胸口的憋闷感似乎减轻了些许,仿佛那个被数字生活和焦虑情绪压缩的胸腔,被强行撑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这是一种非常原始的、身体层面的反馈。没有数据记录,没有里程统计,只有肌肉的微酸和呼吸的微妙变化。但它如此真实,不容忽视。
他回到那间十平米的出租屋,关上门,惯常的寂静再次包裹了他。但这一次,寂静中似乎掺杂了一些别的东西——是他自己身体里尚未完全平复的、细微的嗡鸣,是那遥远广场音乐在他神经上留下的、残存的振动回响。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瘫倒在椅子上,而是站在房间中央,鬼使神差地,又试着做了几个刚才记忆中的舞蹈动作。抬起手臂,笨拙地扭动腰胯(这个动作依旧让他感到强烈的尴尬),脚下试图跟上脑海中残留的节拍。
动作依旧僵硬可笑,毫无美感可言。但在做这些动作的时候,他必须全神贯注于自己的身体,去协调四肢,去尝试跟上那个内在的节奏。这个过程中,那些关于工作的烦恼、关于健康的焦虑、关于存在的虚无,竟然被短暂地挤出了大脑。
这是一种奇特的放空。不是通过刷手机带来的信息麻痹,而是通过将注意力完全收回到自身肉体、完成一系列简单物理指令所带来的、专注式的放空。
他停了下来,看着镜子里那个动作古怪、面色微红的自己,忽然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是一种带着自嘲,却又无比轻松的笑。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广场上的大妈们,或许根本不在乎动作是否标准,不在乎是否被人嘲笑。她们追求的,或许就是这种最直接的、身体动起来之后的畅快,以及那种融入集体、被音乐和节奏包裹的简单的快乐。这种快乐,与他过去在游戏里获得一个稀有装备、或者刷到一个爆笑视频所带来的短暂刺激,完全不同。它更质朴,更源于本能,也似乎……更持久一些?
他走到书桌前,翻开笔记本。看着刚才记录的“动作非常蠢,非常尴尬”,他拿起笔,在这行字的旁边,添加了一句:
“补充”
- 出汗了,胳膊有点酸。
- 但是,胸口好像没那么闷了。
- 而且,刚才脑子什么都没想。
写完最后一句,他停顿了一下。“脑子什么都没想”——这对他来说,几乎是一种奢侈的体验。
他放下笔,准备去洗澡。脱掉被汗水微微浸湿的衣服时,他注意到镜子里的自己,虽然依旧瘦削,肤色苍白,但眼神似乎……少了些许往日的涣散和麻木,多了一点点难以言喻的、微弱的光亮。
他知道,这绝不可能是那十分钟广场舞的“功效”。这更像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笨拙的“破壁”尝试中,尽管屡战屡败,却始终没有放弃,从而在精神层面累积起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韧性。
热水冲刷着身体,缓解着肌肉的微酸。他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喧闹的音乐,眼前浮现出那些充满活力的、不在乎他人眼光的身影。
也许,健康和生活,并不一定需要多么高大上的形式和严苛的计划。
也许,从明天开始,他可以在快走之余,再次鼓起勇气,溜到广场边缘,试着再跟上那么……五分钟?
不,哪怕只是站在旁边,跟着音乐点点头,活动活动手脚,也好。
一种前所未有的、对于“运动”这个词的祛魅感,悄然在他心中产生。
运动,可以是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也可以是穿着打折跑鞋在河边挣扎,当然,也可以是混在一群大妈中间,笨拙地扭上十分钟。
形式不重要,标准不重要,甚至别人的眼光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动起来。让这具被怠慢太久的身体,重新找回一点活着的、真实的知觉。
他关掉水龙头,用毛巾擦干身体,感觉浑身清爽。
窗外,广场的音乐声早已停歇,夜晚重归宁静。
但梁承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那个喧闹的广场边缘,那个尴尬的十分钟里,悄悄地开始改变了。
那盆薄荷草在窗台上静默着,叶片在夜风中轻轻颤动,仿佛也在附和着某种无声的、生命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