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空钱包与旧硬盘的十字路口(1/2)
小腿肌肉那确凿的、充满张力的酸胀感,如同一个内置的能源库,在接下来的一天里持续释放着微弱的能量,支撑着梁承泽的精神不至于彻底垮塌。但那感觉终究会随着时间流逝而慢慢平复,而现实的困境,却像房间角落里越来越浓的阴影,挥之不去。
他清点了口袋里所有的现金。几张皱巴巴的零钞,加上几枚冰冷的硬币,总数甚至不够再去一次游泳馆,连菜市场的自由采购都变得捉襟见肘。那本《人体解剖学》静静地躺在桌上,知识无法直接兑换成充值的饭卡或泳资。
经济压力,这个一直潜伏在背景中的巨兽,此刻终于走到台前,露出了冰冷而具体的獠牙。它不再是一个模糊的焦虑,而是一道简单残酷的数学题:收入为零,存款几近于无,而必要的支出(食物、或许还有未来的游泳)持续不断。
怎么办?
这个问题像绞索,缓缓勒紧。他可以削减一切非必要开支,吃更简单的食物,甚至停止游泳——那本就是最奢侈的消费。但那样一来,他刚刚艰难建立起来的那一点与外界、与自身身体的脆弱连接,岂不是又要断裂?重新缩回这个正在缓慢“除锈”的壳里,等待那点微弱的生机再次被磨灭?
恐惧和不甘,同样清晰。
他像困兽一样,在狭小的房间里踱步,目光扫过屋内每一件物品,试图从中寻找破局的可能。卖东西?他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那台老旧的笔记本电脑?恐怕卖不出几十块钱。那副蒙尘的羽毛球拍?更不值钱。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底下那个塞得满满的、尚未彻底清理的纸箱上。那里面是更私密、更庞杂的过去。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执行一项艰巨的任务,将纸箱拖了出来。灰尘飞扬。他开始又一次的“考古发掘”。
旧衣服、旧书本、各种证书奖状(如今看来如同讽刺)、零零碎碎的纪念品……每一样都在诉说着一段被封存的历史。他机械地分类,舍弃,内心因经济压力而变得有些麻木。
然后,他摸到了一个沉甸甸的、方方正正的硬物。拿出来,是一个外表有些磨损的黑色移动硬盘。冰凉的金属外壳,贴着已经卷边的标签,上面用褪色的油性笔写着一个模糊的项目名称和日期——是近四年前,他还在上一家公司时用的东西。
他愣了一下,连接上那台老旧笔记本电脑(开机过程缓慢得令人窒息)。硬盘指示灯闪烁,发出轻微的读盘声。系统识别了盘符。
他双击打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文件夹结构:“客户资料”、“初版设计”、“修改稿”、“最终版”、“参考资料”……全都是他曾经为之熬过无数个夜、消耗过无数心血的项目文件。PSD、AI、SKETCH……各种专业格式的图标。
他曾是一名UI设计师。谈不上多出色,但至少能靠这份手艺在这座城市勉强立足,支付这间出租屋的租金。直到长期的加班、高压、以及自我放纵式的沉迷网络,彻底榨干了他的创造力和精力,最终在一次重大的项目失误后,他选择了逃避,辞职,然后一步步滑落到如今的境地。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打开过这些软件,没有触碰过这些文件了。那段生活仿佛上辈子一样遥远。
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一个标注为“最终版”的文件夹,里面是一套他曾经颇为得意的APP界面设计图。色彩、布局、交互逻辑……熟悉的专业细节映入眼帘。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瞬间攫住了他。
是怀念?是惋惜?还是……强烈的陌生感和畏惧?
他发现,自己看着那些曾经熟练无比的界面和工具图标,竟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手指放在键盘上,却感觉无比僵硬生疏,大脑根本无法立刻进入那种需要高度专注和创造力的状态。
他“锈”掉的,何止是身体。
还有曾经赖以生存的技能。
这种认知带来的恐慌,比经济压力更甚。这意味着他可能连最后一条退路——重操旧业——都变得极其艰难,甚至不可能。
就在他被这股恐慌淹没时,电脑屏幕右下角,一个熟悉的、他许久未曾登录的 professional(职业)社交软件图标,突然弹出了一个提示框——“您有1条新消息,来自“李经理””。
李经理?是他上一家公司的项目主管。
他的心猛地一跳,手指颤抖着,几乎是不由自主地点击了那个提示。
弹开的聊天窗口里,只有一句简短的话,是两天前发出的:
“梁承泽?还在这个城市吗?最近忙不?有个急的小项目,风格和你以前做的那个XX有点像,预算不高,时间紧,找不到合适的人,突然想到你。有兴趣聊聊吗?”
时间显示是两天前。他因为长期不登录,刚刚才收到提示。
像一道闪电,骤然劈开浓重的迷雾!
机会?
一个赚钱的机会?
巨大的、本能的渴望瞬间涌起,几乎要让他立刻敲下“有兴趣”三个字。
但下一秒,冰冷的现实如同冰水浇头。
他看看屏幕上那些让他感到陌生和畏惧的设计图。
他感受着自己依旧僵硬疼痛的颈椎和肩膀。
他想起自己极度不稳定的精神状态和几乎为零的社交耐力。
他甚至无法保证能按时、保质地完成项目要求。
“预算不高”、“时间紧”——这些字眼像针一样刺眼。他经历过那种压力,那曾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之一。
他能接吗?
他敢接吗?
接了,如果搞砸了,不仅赚不到钱,可能还会彻底毁掉过去那点可怜的 professional reputation(职业声誉),甚至引来甲方的指责和追责——那将是另一场他绝对无法承受的外部风暴。
不接?眼睁睁看着这唯一可能的经济来源溜走?然后坐吃山空,彻底断绝游泳和稍微好一点食物的可能,甚至交不起下个月的房租?
巨大的矛盾和内耗,瞬间将他撕裂。
他死死盯着那条信息,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剧烈颤抖,额头渗出冷汗。仿佛面前不是一个机会,而是一个布满陷阱的悬崖。
答应?还是拒绝?
这是一个远比是否去游泳、是否去菜市场更沉重、更残酷的抉择。
它关乎他是否要重新踏入那个曾经摧毁他的世界。
哪怕只是踏入一只脚。
时间在激烈的内心交战中被拉长。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
最终,他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手指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没有回复。
他选择了……拖延。
他猛地合上了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个诱惑又危险的世界重新关 outside(在外面)。硬盘指示灯随之熄灭。
他瘫坐在椅子上,大口喘着气,如同刚刚经历了一场殊死搏斗。
空钱包的压力依旧实实在在。
那条未回复的信息,像一个幽灵,飘荡在房间里。
但他暂时,无法做出决定。
他需要时间。需要更多的……准备。
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
他站起身,重新看向那个纸箱,目光落在了那副羽毛球拍上。又看了看墙上贴着的颈部操示意图。
一个更微小、更安全、但也更漫长的路径,在他眼前隐约浮现。
他或许无法立刻重拾旧业去赚钱。
但他可以,先从重拾旧业赖以存在的身体基础开始。
更努力地做颈部操。
更坚持地去游泳(如果还能找到钱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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