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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白色巨塔中的溺水者与一页纸的救生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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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门口也排着几个人。他排在末尾,背靠着冰凉的墙壁,努力平复着紊乱的呼吸和狂跳的心脏。门开了,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男人拿着几张检查单走出来。下一个进去了。时间在等待中变得格外粘稠。

终于,轮到他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开那扇虚掩的门。一股更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诊室不大,一张桌子,一台电脑,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医生正低头看着电脑屏幕。医生看起来四十多岁,眉头微锁,神情显得有些疲惫。

“坐。” 医生头也没抬,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声音透过口罩传来,有些沉闷。

梁承泽僵硬地坐下,椅子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把挂号单和体检报告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推到医生面前。手心里全是汗。

医生拿起报告,快速翻阅着,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看着电脑上的电子病历(大概是联网的体检数据)。诊室里很安静,只有鼠标点击声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这短暂的安静却让梁承泽更加紧张,他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轰鸣声。

医生看完了报告,抬起头,目光透过镜片落在梁承泽脸上。那目光锐利、冷静,带着一种职业性的审视。梁承泽感觉自己像被X光扫过,无所遁形。

“梁承泽?28岁?” 医生开口,声音没什么起伏。

“是…是的。” 梁承泽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报告看了?” 医生点了点桌面上的纸,“问题不少啊。脖子疼得厉害?”

“是…很疼,僵硬,昨晚…剧痛过一次。” 梁承泽努力组织语言,声音依旧颤抖。

“低头族?” 医生瞥了一眼梁承泽那明显僵硬的坐姿和下意识想低头的动作,“工作离不开电脑手机?”

梁承泽羞愧地点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你这颈椎片子,28岁看着像48岁。” 医生的话像冰锥,毫不留情,“生理曲度变直,骨质增生,椎间隙变窄,典型的退行性改变。再这么下去,压迫神经根、椎动脉,头晕手麻都是轻的,严重了影响走路甚至大小便都可能。”

梁承泽的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大小便失禁?他简直不敢想象!

“还有这个,” 医生指着报告的生化部分,“脂肪肝倾向,虽然还是轻度,但转氨酶已经高了,说明肝细胞有损伤了。血脂高,血糖临界。血压也偏高。体重超重。小伙子,你才28岁啊!” 医生的语气里终于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痛心疾首,“你这身体状态,透支得太厉害了!全是自己‘作’出来的!”

“作”这个字,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梁承泽心上。他羞愧得无地自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医生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但依旧严肃:“现在知道害怕了?昨晚疼得受不了才想起来医院?”

梁承泽僵硬地点点头。

“亡羊补牢,为时未晚。但必须下狠心改!” 医生拿起笔,刷刷刷在一张空白处方笺上写着。“我给你开点缓解肌肉紧张和营养神经的药,治标不治本。关键在你自己!” 他放下笔,目光灼灼地盯着梁承泽。

“第一,立刻、马上、严格限制低头看手机电脑的时间! 每天加起来不能超过2小时!做不到就等着瘫痪!” 医生的语气斩钉截铁。

“第二,强制性颈部肌肉锻炼! 我教你几个简单动作,回去每天必须做!像吃饭喝水一样坚持!” 医生站起身,走到梁承泽旁边,开始示范几个极其简单的颈部后仰、侧屈和旋转动作,强调动作要慢,幅度要小,以不诱发疼痛为度。

“第三,必须运动! 每天保证30-45分钟中等强度有氧运动!快走、慢跑、游泳都行!特别是游泳! 对颈椎负担最小,效果最好!把你这身膘减下来!把血脂血糖血压都控下去!”

“第四,调整作息,规律饮食! 再点外卖吃那些高油高盐高糖的垃圾食品,你这肝就真废了!自己学着做点清淡的!”

“第五,复查! 三个月后,带着这份报告,空腹来复查肝功、血脂、血糖,再拍个颈椎片!我要看你的改变!没改变或者更糟,下一步就不是吃药这么简单了!”

医生语速很快,条理清晰,每一个要求都像军令,不容置疑。梁承泽听得心惊胆战,只能小鸡啄米般不停点头,努力记住每一个字。医生示范的动作,他忍着疼痛,笨拙地跟着模仿,动作僵硬变形。

“记住没有?” 医生坐回座位,目光严厉。

“记…记住了。” 梁承泽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把开好的药方和一张打印着颈部锻炼示意图的A4纸递给他。“药去一楼药房拿。这张图回去贴墙上,照着练!手机,” 医生指了指梁承泽鼓囊囊的口袋,“收起来!现在就去外面晒半个小时太阳再回家!这是医嘱!”

晒…晒太阳?又是晒太阳!

老周的话,体检报告的建议,此刻加上医生斩钉截铁的“医嘱”!这三个来自不同世界(维修工、医学数据、专业医生)的声音,竟然高度一致地指向了同一个看似简单无比的动作!

梁承泽拿着药方和那张薄薄的A4纸(上面打印着几个简单线条描绘的颈部动作示意图),感觉像捧着一份沉重的、关乎生死的契约书。他浑浑噩噩地走出诊室,后背的冷汗已经湿透了T恤。医生的警告还在耳边轰鸣:“等着瘫痪!”“肝就真废了!” 巨大的恐惧感像冰冷的潮水,一遍遍冲刷着他。

他先去一楼缴费窗口排了队(又是一次痛苦的站立煎熬),用现金支付了药费。然后去药房窗口,再次排队,领取了一个装着几盒药的小塑料袋。整个过程,他都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移动着。

当他终于走出医院门诊大楼那令人窒息的空间,重新站在正午依然炽热的阳光下时,刺眼的光芒让他再次眯起了眼睛,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与来时不同,这一次,他没有立刻用手臂遮挡,而是微微仰起头(一个极其缓慢、小心的动作),让那灼热的光线,短暂地、带着刺痛感地,落在了他苍白、油腻的脸上。

阳光的温度,真实地熨帖着皮肤。医院外嘈杂的马路噪音依旧,但似乎不再那么难以忍受。他低头,看着手中那袋廉价的药品和那张印着简易颈部操的A4纸。这张纸,轻飘飘的,却承载着医生冷酷的警告和一条具体的、微小的求生路径。它不像手机里那些海量的、碎片化的健康信息,它如此简陋、如此具体、如此不容置疑——每天做这些动作,减少低头,去运动,去晒太阳。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那块冰冷的“板砖”。它依然沉默,无法给他任何答案或安慰。而这张纸,这张粗糙的A4纸,却像一块小小的、漂浮在痛苦海洋中的舢板,给了他一个可以抓住的、具体的方向。

他站在医院门口喧嚣的人行道上,像一个刚刚经历了一场惨烈战斗、侥幸生还的士兵,浑身疲惫、疼痛,内心充满恐惧,但手里,终于握住了一件武器——一张印着颈部操示意图的纸。他不知道这武器是否真的能对抗身体的锈蚀和生活的惯性,但这是他此刻唯一拥有的、来自“现实世界”的救生索。

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没有立刻躲开。他抬起头,望向马路对面那家他曾经无数次点过外卖、却从未真正走进去过的便利店。胃里传来一阵清晰的咕噜声。这一次,不是因为恶心,而是纯粹的饥饿。

他攥紧了药袋和那张纸,迈开了脚步。不是回家,而是走向那家便利店。他需要食物,需要水,需要……一点能支撑他走回去的力气。走向阳光下的第一步,在医生的“命令”下,在饥饿的驱使下,笨拙地开始了。口袋里的“板砖”手机,沉甸甸地坠着,但似乎,不再是他唯一的重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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