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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断网,或是世界的另一种死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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膏药的怪味像一层粘稠的油膜,顽固地附着在出租屋的空气中,混合着垃圾桶里烧烤的油脂气息,以及梁承泽身上散发出的、被冷汗浸透又捂干后的酸腐体味。他维持着蜷缩在沙发上的姿势,像一尊被痛苦和时间共同风化的石雕。颈椎的剧痛已经退潮,变成一种持续不断的、深嵌入骨的钝痛,每一次心跳都仿佛带动着沉重的锤子,敲打在那几节脆弱的骨头上。肩胛骨附近的肌肉则像被无数根冰冷的铁丝紧紧缠绕、勒紧,僵硬得失去了知觉。

身体的疼痛是明确的坐标,将他牢牢钉在现实的泥沼里。而比这更糟的,是精神上那片无边无际的荒芜。昨夜那场试图砸毁手机却最终失败的自我叛乱,像一场高烧后的虚脱,抽干了他仅存的所有力气和愤怒。剩下的,只有冰冷、粘稠、令人窒息的自我厌弃和无边的绝望。他像被抽走了脊椎的软体动物,瘫在沙发上,连挪动一根手指的意愿都消失了。

空洞的眼睛望着天花板那块渗水形成的扭曲脸谱。它似乎在笑,无声地嘲笑着他的懦弱,他的无能,他这被一块发光玻璃屏彻底驯服的可悲人生。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尖锐刺耳、毫无韵律可言的固定电话铃声,猛地炸响!像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锯开了这凝固的死寂。

梁承泽浑身剧烈地一颤,像被电击。颈椎被这突如其来的震动牵扯,又是一阵尖锐的刺痛,让他忍不住闷哼出声。他惊恐地望向声音来源——在堆满杂物、几乎被遗忘的电视柜角落里,那台落满灰尘、机身发黄的旧式座机电话,正疯狂地跳跃着,发出歇斯底里的鸣叫。红色的来电指示灯一闪一闪,如同垂死生物急促的心跳。

这声音,这物件,都太陌生了!上一次它响起是什么时候?一年前?还是更久?在这个人人只靠微信语音和视频通话的时代,这台座机早已沦为纯粹的装饰品,或者说,是这间出租屋上一个时代遗留的化石。它的铃声,粗暴地将梁承泽从自我沉溺的泥潭中拖拽出来,粗暴地将他抛回一个他几乎遗忘的、需要即时响应的现实世界。

恐慌感瞬间攫住了他。会是谁?房东?催债的?还是……某个他早已遗忘在通讯录角落、却固执地保留着他这个“古董号码”的远房亲戚?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他必须开口说话,必须用干涩的喉咙和退化的大脑去组织语言,去应对。这念头本身就让他头皮发麻,胃部抽搐。

铃声持续尖叫着,带着一种不接听就誓不罢休的执拗。

梁承泽挣扎着,用尽全身力气,像一个关节生锈的机器人,极其缓慢地从沙发上撑起身体。每一步移动都伴随着颈椎的呻吟和肌肉的抗议。他踉跄着扑到电视柜前,看着那台疯狂嘶鸣的机器,犹豫着,恐惧着。最终,在那铃声即将耗尽对方耐心、可能自动挂断的前一秒,他颤抖着伸出了手,冰凉的塑料听筒握在汗湿的手心,沉重得如同烙铁。

“喂?”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像是砂纸摩擦木头,带着浓重的睡意和挥之不去的虚弱感。他甚至不确定对方是否能听清。

“梁先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高亢、急促、带着明显不耐烦的嗓音,是房东王太太,“我打了你八百遍手机都没人接!你搞什么名堂啊?微信也不回!是不是想赖账啊?”

手机?梁承泽茫然地转头看向沙发——他那块黑色的“生命之源”正屏幕朝下地陷在坐垫里,死寂无声。昨夜耗尽电量了?还是在他崩溃时不小心按到了关机键?他完全没注意。一种与世界失联的恐慌感瞬间掠过心头,但随即又被更大的麻烦淹没。

“我……” 他试图解释,喉咙却像被堵住。

“别我我我的了!” 王太太的声音像机关枪,“今天都几号了?啊?5号了!房租呢?上个月就晚了两天,这个月还想拖?我跟你说,我这房子多少人排队等着租!要不是看你……”

“对…对不起…” 梁承泽艰难地挤出几个字,颈椎的疼痛让他的声音都在发抖,“我…我马上去转…微信…微信转您…” 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场对话。钱不是问题,他的工资卡里还有余额,问题是他必须立刻、马上摆脱这个声音,这个迫使他必须回应的压力源。

“微信转?你手机是摆设啊?现在!立刻!马上!” 王太太的声音拔得更高,几乎要刺破听筒,“再拖我就找开锁公司来清东西!你那些破玩意儿我全给你扔出去!” 啪!电话被粗暴地挂断,只剩下单调的忙音。

“嘟…嘟…嘟…”

忙音像冰冷的针,一下下扎着梁承泽的耳膜。他握着听筒,僵在原地,听着那空洞的忙音,感觉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催租的咆哮像鞭子一样抽打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靠着电视柜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瓷砖的寒意透过薄薄的睡裤渗入皮肤。颈椎的钝痛和肩膀的僵硬感在冰冷的刺激下似乎更加清晰。他需要钱,需要立刻给房东转账,平息这场风暴。而这一切,都需要那块该死的、此刻却如同板砖一样死寂的手机。

他手脚并用地爬回沙发,抓起手机。长按电源键。屏幕一片漆黑,毫无反应。没电了。他慌张地在身下摸索,在沙发缝隙的杂物堆里(零食包装袋、揉成一团的纸巾、不知何时掉落的硬币)翻找充电线。指尖触碰到熟悉的塑胶线材,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扯出来,线头却带着可疑的黏腻感——不知沾上了什么陈年的饮料污渍。

他将充电线插入手机接口,另一端插进沙发旁边墙壁上那个被各种充电器插头霸占、几乎不堪重负的插座。

一秒,两秒,三秒……手机屏幕依旧漆黑一片。没有熟悉的充电提示符亮起。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用力按了按充电接口,又检查了充电线插头是否插紧,甚至拔掉重插。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不…不会吧…” 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恐惧的颤抖。他尝试用充电线连接自己的旧充电宝——充电宝的指示灯显示电量充足,但手机依然毫无动静。他又换了另一个插座,结果一样。冷汗再次从额头渗出。不是充电线的问题?难道是……手机接口坏了?他想起昨天剧痛时手机从手中滑落,砸在腿上那一下沉闷的声响。还是说……手机本身彻底坏了?

这个念头如同五雷轰顶!砸毁手机的冲动在昨夜最后一刻被依赖感阻止,难道命运却用这种方式强行将它剥离?失去了手机,他拿什么转账?拿什么联系房东?拿什么点外卖?拿什么……填充这无边无际、令人发疯的空白和孤独?他甚至不知道房东王太太的银行账号!所有的联系都依赖微信!

巨大的恐慌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他淹没。他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所有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充满敌意的世界里。没有手机,他寸步难行!他会被房东赶出去!他会饿死在这间屋子里!他会彻底与这个世界失联,变成一个真正的、被遗忘的幽灵!

“不…不行…” 他像困兽一样低吼,猛地站起来,这个动作又引发一阵眩晕和颈椎的剧痛。他踉跄着扑到狭小的书桌前——那是房间里唯一还算整洁的区域,但也只是相对而言。桌上放着一台落满灰尘的旧笔记本电脑,是他大学时代的遗物,屏幕边框宽得能跑马。

他手忙脚乱地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风扇发出一阵老迈的、仿佛随时会断气的“嗡嗡”声,屏幕艰难地亮起,显示出久违的、早已过时的操作系统启动界面。进度条走得异常缓慢。梁承泽焦躁地用手指敲打着油腻的桌面,每一次敲击都牵扯着肩膀的疼痛。他需要网络!需要连上WiFi!需要登录网页版微信!

终于,系统启动完毕。他移动鼠标——鼠标垫上已经积了一层薄灰。点开无线网络连接图标。下拉菜单里,本该自动连接的“Ho_WiFi_5G”信号格,竟然显示着一个刺眼的红色叉号!“未连接”!

“怎么回事?!” 他失声叫了出来,声音因为恐慌而变调。他检查笔记本的无线开关,是开启状态。他反复刷新网络列表,除了几个信号微弱、带锁的邻居WiFi,他自己的网络名称彻底消失了!如同从未存在过一样!

断网了。

在手机疑似报废的当口,连WiFi也断了!

这简直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是最后一座山!梁承泽感觉眼前发黑,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桌子,才勉强没有摔倒。颈椎的疼痛、肩膀的僵硬、胃部的空虚感、被房东催租的恐慌、失去通讯工具的绝望,以及此刻网络中断带来的彻底孤立感……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毁灭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他摇摇欲坠的精神堤坝。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最终冲破喉咙的嘶吼爆发出来!那不是愤怒,而是纯粹的、被逼到绝境的恐惧和崩溃!他猛地抓起桌上那个边缘沾着咖啡渍的马克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

“砰——哗啦!!!”

刺耳的碎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白色的瓷片和褐色的陈旧咖啡渍四散飞溅,像一场绝望的微型烟花。碎片溅落到地上、床上、甚至弹到他的脚边。巨大的声响震得他自己耳膜嗡嗡作响,心脏狂跳不止。

砸完杯子,他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坐在吱呀作响的电脑椅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看着满地的狼藉,看着墙壁上那摊污渍,一种更深的、冰冷的空虚感迅速取代了短暂的破坏快感。问题依然存在,甚至更糟了。他需要解决网络!需要联系房东!需要食物!他需要……帮助?

这个念头让他自己都感到一阵荒谬和羞耻。向谁求助?他能打给谁?那台座机?通讯录?他甚至连通讯录在哪里都忘了!在这个城市,他是一座孤岛。不,孤岛还能看到海,他感觉自己像是被抛进了真空。

就在他陷入更深的绝望泥潭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门铃,是直接用手敲击门板的声音,不轻不重,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节奏。

“笃,笃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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