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网红餐厅折扣券的孤独辐射（2/2）

他下载修图软件。瘦脸功能将自己下颌削尖，虚化功能将情侣融成色块。当照片里的自己终于像个人样时，餐厅账号突然点赞——大数据将他的修图成果推送给了施刑者。梁承泽摔碎水杯，玻璃碴溅到脚背如冰雹刺入。

暴雨夜重访餐厅像赴刑。梁承泽蜷缩在对面便利店，落地窗内灯火通明。穿洛丽塔裙的主播正直播第三场单人宴，桌上铺满七份牛排如同祭品。她的叉子轮流刺向不同餐盘，撒娇声穿透玻璃：“大哥刷个火箭，我吃光这份哦！”

弹幕狂欢中，服务员端上焦糖布丁。主播突然蹙眉推远碟子：“热量炸弹哎！”甜点滑落桌沿的慢镜头里，梁承泽胃袋猛然抽搐。他冲出便利店，雨水浇透的衬衫紧贴脊背。餐厅霓虹招牌在积水里倒映成流动的血泊。

垃圾站的气味在梅雨季发酵。梁承泽提着腐肉垃圾袋走近时，铁皮箱内传来沉闷爆裂声——某只餐盒在高温下炸开了。他扔下袋子转身逃离，身后响起清洁工的咒骂：“作孽啊！又浪费粮食！”

手机弹出餐厅新推送：光盘行动奖励券。配图是主播舔净的餐盘，反光处P掉了三粒残留的玉米粒。梁承泽蹲在巷口干呕，喉头涌上的酸水带着那夜牛排的黑椒味。呕吐声在墙壁间弹射，如同有无数个他在城市缝隙里共鸣。

茑萝的藤蔓刺穿窗框裂缝。梁承泽发现时，嫩梢正探向冰箱方向。他剪断藤尖，乳白汁液滴在窗台，与暴雨夜带回的餐厅湿巾融在一起。湿巾印花渐渐晕染，露出“VIP”字样下被掩盖的小字：最终解释权归本店所有。

冰箱突然轰鸣。梁承泽拉开冷藏室，霉斑竟从第四格爬到了侧壁，灰绿菌丝在LED冷光下如活物蠕动。他拔掉电源，黑暗吞没冰箱内部。寂静中传来菌丝扩张的细碎噼啪声，像微型嘲笑。

过期券码打印件成了书签。梁承泽将它夹进《荒原》，正停在“我给你们看我的废墟”那页。午夜失眠时，他取出纸片，券码墨迹在月光下泛蓝。扫描框图案像监狱铁窗，二维码的黑白方格如同骨灰龛的排列。

手机自动识别图像。“是否跳转至餐厅页面？”提示框弹出。梁承泽点击“否”的瞬间，券码在屏幕上烧灼出短暂的视网膜残影。他走到窗边，茑萝的新生藤蔓正缠住樱桃苗——两株植物在月光下结成抵抗联盟。

流浪狗出现在垃圾站那夜，梁承泽扔掉了最后的外卖。脏污的泰迪犬扒开餐盒，霉变牛排被狼吞虎咽。他站在暗处凝望，狗肋骨在皮毛下凸起如搓衣板。手机弹出餐厅直播提醒时，狗突然抬头，油污粘连的眼睫下，瞳孔反射着同样的电子冷光。

梁承泽买光便利店火腿肠。喂食时狗尾扫过他脚踝，触感温热粗糙。餐厅主播正对着镜头表演第五份牛排切割秀，梁承泽关掉直播，狗吞咽肠衣的咕噜声填满雨巷。当流浪狗舔舐他掌心时，折扣券的电子幽灵在指缝间溃散成露珠。

混凝土粉末在梁承泽指甲缝里板结。他蹲在网红餐厅原址，废墟间裸露的钢筋如巨兽肋骨。挖掘机铲斗撞碎洛丽塔墙纸的残片，粉色玫瑰图案在瓦砾堆里迅速褪成尸斑色。手机自动弹出餐厅倒闭新闻，推送配图里主播举着牛排的欢颜与眼前废墟重叠。

“让让！”戴黄头盔的工人推开他。水泥搅拌车轰鸣中，梁承泽瞥见半截黑陶餐盘嵌在混凝土里——正是盛过他那块霉变牛排的容器。工人撬起陶片随手抛向废料堆，瓷器碎裂声如微型丧钟。

他鬼使神差捡起残片。盘底二维码在尘灰下泛着幽光，手机扫过时弹出404错误页。废墟深处突然传来犬吠，流浪狗小黄从钢筋迷宫钻出，油污的皮毛沾满石膏粉。

小黄的临时狗窝在桥洞下。梁承泽带来便利店饭团时，狗正啃咬半截洛丽塔裙摆——蕾丝花边已裹满泥浆。狗窝旁散落着餐厅促销券，雨水将券码泡成蓝色泪痕。梁承泽蹲身清理，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牌。

狗牌刻着78，边缘磨损得模糊。小黄凑近舔舐数字，犬齿在金属面刮出细响。梁承泽的手机突然震动，餐厅倒闭前最后推送亮屏：78折终极狂欢！ 数字的巧合像命运开合的齿缝。

混凝土粉末在窗台结痂。梁承泽将狗牌压在茑萝盆底，金属与陶盆碰撞出钝响。茑萝藤蔓一夜疯长，嫩须缠住狗牌边缘，如同给墓碑系上绿缎带。樱桃苗的紫斑叶片突然萎垂，叶脉在晨光里浮出暗红经络——像凝固的牛排血水。

他点开露台自拍照。修图后的脸悬浮在虚化的情侣剪影前，如同P在祭台上的电子遗像。长按删除键三秒后，云端备份弹出最后警告：“该回忆已同步至亲友共享相册”。母亲的头像赫然在列，下方显示已查看。

暴雨冲垮了桥洞狗窝。梁承泽举伞寻到小黄时，狗正瑟缩在餐厅废墟的防水布下。爪边散落着印有牛排照片的菜单，油墨被雨水晕染成溃烂的伤口。他抱起狗，混凝土粉末从湿毛滴落，在衬衫前襟印出灰白爪痕。

手机自动连接废墟残留的WiFi信号。餐厅公众号弹出告别信：“感恩相遇，新店筹备中...”。配图是概念设计稿：纯黑外墙，霓虹灯管拼成78% DIST，入口设计成巨大二维码。小黄突然对屏幕狂吠，犬齿撞出蛛网状裂痕。

狗窝迁至出租屋阳台。小黄爪印在茑萝盆边拓出泥痕，樱桃苗的紫斑叶片竟恢复生机。梁承泽网购狗粮时，算法推送宠物餐厅双人套餐，广告图里博美犬正舔食牛排酱汁。

“你也配？”他对着屏幕冷笑。小黄闻声抬头，独眼反射着手机冷光。梁承泽关掉页面，狗粮洒落盆沿。茑萝藤蔓突然卷住一粒狗粮，露珠在膨化颗粒上折射虹彩。

拆迁队进驻那日，梁承泽偷回半块招牌残骸。亚克力板上的78被钻孔机撕裂，“8”字下半截不翼而飞。小黄围着残骸打转，犬齿反复啃咬数字边缘，如同进行某种复仇仪式。

深夜，梁承泽将招牌残骸竖在茑萝丛中。手机电筒照亮断裂的“7”字，阴影投在狗牌上形成完整的78。他拍下这幕：混凝土粉末里的金属牌，钢筋般虬曲的藤蔓，以及樱桃苗叶片上未褪的血色经络。配文仅一个定位：废墟坐标。

照片在本地论坛悄然发酵。晨光中梁承泽拉开窗帘，茑萝盆前竟放着三朵野菊。小黄兴奋地扒拉窗框，楼下站着穿环卫服的老汉——正是那夜骂他浪费粮食的清洁工。

“狗牌...是我老伴的。”老汉指着盆底金属片，裂甲缝里嵌着混凝土粉末，“工地压路机出事那年，她工号78。”老汉颤抖的手抚过狗颈，“这狗流浪七年，竟带着牌子...”

小黄突然舔舐老汉掌心。梁承泽看见老人结痂的虎口，与狗牌边缘的磨损痕迹如出一辙。

新餐厅奠基仪式锣鼓喧天。梁承泽抱着小黄隔街观望，巨型二维码灯牌刺破雾霾。剪彩嘉宾里有熟悉的面孔——洛丽塔主播举着镀金餐刀，假睫下瞳孔映着赞助商LOGO。

小黄突然狂吠着冲向工地。梁承泽追至铁网前，见狗正对奠基碑撒尿。混凝土未干的碑面刻着美食新地标，狗尿冲开浮灰，露出下层未铲净的旧招牌残片——半片褪色的洛丽塔裙摆。

手机弹出新店预约邀请。梁承泽关机，混凝土粉末从指缝簌簌飘落，在奠基碑上盖住7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