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绞杀之网 （上）：铜墙铁壁（2/2）

也在等敌军因为冲锋而必然产生的、阵型上的细微散乱和速度差异。

更在等……那股由极静到极动、瞬间爆发出全部杀伤力的最佳时机。

这是一种属于百战老将的、近乎冷酷的耐心与掌控力。

额亦都已经冲到了一百五十步内！他甚至能看清对面车阵后那些明军士卒头盔下的眼睛，能看到他们因紧张或亢奋而微微起伏的胸膛！快了！再快一点！

他狂吼着，将手中顺刀高高扬起，准备发起最后的冲锋号令。

就在这一刻——

耿炳文那悬停的右手，猛然向下一挥！动作干脆利落，如同刀锋斩落！

“放！”

旗号官手中的红色三角旗应声挥落！同时，尖锐急促的铜锣声和竹哨声在“地阵”防线上炸响！

“嗡嗡嗡——！！！”

“砰砰砰砰——！！！”

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致命的声响，几乎在同一刹那，从明军车阵后方轰然爆发！

首先是弓弦震动的闷响连成一片！数千张强弓硬弩同时松开弓弦，蓄势已久的箭矢如同被惊起的黑色蜂群，离弦而出，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向着冲锋的女真骑兵集群，劈头盖脸地覆盖下去！箭矢种类繁多，有破甲的重箭，有覆盖面广的轻箭，更有专射马匹的铲子箭！它们在空中划出无数道致命的轨迹，然后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

紧随箭雨之后的，是火铳爆鸣的脆响！虽然不是“雷神之锤”那般震天动地，但数百支甚至上千支各式火铳——三眼铳、快枪、鸟铳、乃至少量缴获改良的鲁密铳——在近距离齐射，爆鸣声汇聚在一起，同样声势惊人！浓密的白色硝烟从车阵后方各个射击孔喷涌而出，铅弹如同飞蝗，带着灼热的气息，以更快的速度、更直的轨迹，射向冲锋的敌骑！

箭雨铳弹，交织成一张立体的、无死角的死亡之网，瞬间将冲在最前面的女真骑兵笼罩其中！

“噗噗噗噗！”“铛！噗嗤！啊——！！”

利箭入肉声、铅弹破甲声、盾牌被击穿的碎裂声、人马中弹的惨嚎声，瞬间响成一片！

冲在最前的女真骑兵，如同撞上了一堵由钢铁和火焰组成的无形墙壁！箭矢穿透皮甲，钉入血肉；铅弹击碎盾牌，钻入躯体；铲子箭射入马腿，战马哀嚎着翻滚倒地！一时间，人仰马翻，血花四溅，冲锋的锋矢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巨镰狠狠削去了一层！

额亦都奋力挥舞顺刀格开几支流矢，左臂圆盾上瞬间插上了三四支箭，震得他手臂发麻。座下战马也被一枚铅弹擦中脖颈，鲜血直流，但依旧在剧痛和主人的催逼下亡命前冲。

“不要停！冲过去！！”额亦都嘴角溢血，嘶声狂吼。他知道，此刻停下或后退，只会死得更快！唯有向前，用血肉之躯撞开这道该死的防线！

在他的带领下，残存的女真骑兵爆发出最后的凶性，无视身边不断倒下的同袍，甚至踏着伤者的身体，挥舞着刀枪，红着眼睛，嘶吼着，向着近在咫尺的明军车阵，发起了最后的、决死的冲击！

一百步！

八十步！

五十步！

车阵之后，耿炳文的面容依旧沉静。他放下再次举起、准备下令第二轮齐射的右手，改为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

接下来的，将是真正的、血肉相搏的白刃战。

“地阵”的铜墙铁壁，已然挺立。

现在，轮到绞肉机开始转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