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阵前叫阵 （上）：王对王（2/2）

完颜宗弼的声音继续传来，更加洪亮，带着一种煽动性的力量：“尔等汉人将士！何必为那昏君与妇人卖命，葬身于此北地荒原？！我大金大汗，天命所归，英明神武，最重勇士！若有人识时务，阵前倒戈，弃暗投明，非但既往不咎，更可赐予牛羊奴隶，共享富贵！若执迷不悟，待我铁骑踏破尔等军阵，定叫尔等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劝降！分化！试图动摇明军军心！

女真军阵中，适时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与怪叫，为完颜宗弼助威，试图在气势上彻底压倒明军。

“常胜！可敢出阵答话？！让本贝勒看看，统领这数十万男儿的‘女中豪杰’，究竟是怎生模样？！还是说，只敢龟缩于阵后，驱使儿郎送死？！”

激将！逼常胜出阵！

若常胜不出，士气受损，统帅威严扫地。若出阵，则可能面临不可测的风险，甚至可能被冷箭所伤。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中军那杆“常”字帅旗之下。

寒风卷动旗角，发出烈烈声响。

帅台上，常胜缓缓站起了身。

她并未立刻回应那刺耳的挑衅，而是先对身旁一名旗号官微微颔首。

旗号官会意，立刻挥动手中令旗。

“地阵”前方，一排手持巨盾的重甲步兵，迅速向前移动了约五十步，在阵前组成了一道临时的盾墙，既是为可能的统帅出阵提供掩护，也是展示军容，对抗女真那边的喧嚣。

然后，常胜转身，从亲兵手中接过“追风”的白马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母亲……”徐承志忍不住低声唤道，眼中充满担忧。

常胜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无波，只轻轻吐出两个字：“无妨。”

她未带长兵，只腰间悬着那柄寻常的佩剑。也未披重甲，依旧是那身玄色常服，外罩深青斗篷，甚至未戴头盔，任由一头乌发在脑后简单束起，在寒风中微微飘动。

“驾。”

她轻叱一声，“追风”迈开四蹄，小跑着出了中军本阵的护卫圈。仅有韩成率十名最精锐的“破军营”亲兵，手持大盾和长兵，紧随其后，但在距离阵前百步时，常胜抬手制止了他们。

她独自一人一骑，白衣白马，在数十万双眼睛的注视下，如同划过阴沉天际的一道素色闪电，从容不迫地穿过己方严阵以待的“地阵”预留通道，越过那道临时盾墙，最终，在距离完颜宗弼约两百步处，勒住了马缰。

“追风”前蹄微扬，发出一声清越的长嘶，稳稳停住。

两军阵前，一片死寂。连呼啸的北风，仿佛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一方，是黑衣黑马、身形魁伟、散发着霸道与野性气息的女真枭雄，身后是如狼似虎的八旗铁骑。

一方，是白衣白马、身姿挺拔、面容沉静如水的明朝女帅，身后是如山如岳的钢铁防线。

王对王。

时代的风暴眼，似乎就凝聚在这两百步之间的空旷地带。

完颜宗弼看着那道独自策马而来的白色身影，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惊异，随即化为更深的阴鸷与审视。他没想到，常胜竟然真的敢如此干脆地出阵，而且……竟是这般模样。没有想象中的盛气凌人或故作威严，只有一种沉淀到骨子里的、山高海深的平静。这平静，反而让他心中那丝掌控全场的气势，莫名地滞涩了一瞬。

常胜的目光，平静地迎上完颜宗弼那双细长而锐利的眼睛。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仿佛要看穿他盔甲与气势之下的所有盘算与虚实。

无形的气场，在两人之间碰撞、挤压。

北风卷起地上的雪沫，从两人之间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