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攻城之战 (上):坚城之下(2/2)
哑火!
徐承业的心猛地一沉!又是引信问题?!广宁的教训还不够吗?他明明已经反复强调防潮检查!
还不等他做出反应——
“嗤…噗!” “嗤……”
接二连三,竟然又有三门火炮(十一号、十五号、十九号)出现了类似的哑火情况!引信要么无法点燃,要么燃烧到一半便诡异熄灭!
炮阵中响起压抑的低呼和骂声。炮手们慌忙检查引信装置,试图重新点火,但忙碌之下,动作不免有些慌乱。
远处的城墙上,女真守军似乎也察觉到了明军炮阵的异常。原本被第一轮炮击压制得有些抬不起头的守军,开始重新在垛口后冒头,箭矢和零星的铳弹开始向明军阵前抛射,虽然距离尚远,构不成实质威胁,却是一种挑衅和试探。
张翼在土坡上看得真切,眉头拧成了疙瘩,策马来到炮阵旁,沉声问道:“徐统领!怎么回事?!”
徐承业脸色铁青,快步走到哑火的七号炮前。炮手正满头大汗地试图用通条清理引信孔,嘴里不住念叨:“明明检查过的……出发前还好好的……”
徐承业蹲下身,不顾烫手的炮身余温,仔细查看引信装置。击发火帽正常,但引信管内残留的火药,颜色似乎比正常的深一些,触感也略显潮湿。他捏起一点,放在鼻尖嗅了嗅,除了硝磺味,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属于冰雪融水的阴冷气息。
不是配方问题,也不是工艺疏忽。是这辽东冬季,旷野之上,无孔不入的、混合着雪沫冰晶的极端湿寒空气!即便做了防潮处理,在长时间暴露于这种环境下后,尤其是火炮发射一次,炮膛炽热,骤然接触冷空气可能产生冷凝,细微的水汽仍可能侵染最敏感的引信火药!
广宁是相对固定的营区,环境可控。而这野外战场,气候更加严酷多变!
“是冷凝水汽!极端天气影响!”徐承业瞬间判断出原因,心头既恼火又无奈。这是之前演武和测试中未曾遇到的新问题。
“能解决吗?需要多久?”张翼追问道,语气带着明显的焦躁。步兵方阵已经做好准备,就等炮火打开缺口。炮兵哑火,意味着步兵要顶着守军的箭矢滚木,用血肉之躯去硬撼坚城!
徐承业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临时更改引信配方已不可能。他目光扫过炮阵,看到其他成功发射的火炮炮膛仍在冒着的热气……
“有办法!”他猛地起身,语速极快,“哑火炮位,立刻将引信管内疑似受潮的火药小心剔出,用干布擦拭引信孔!然后,从刚刚发射过的、炮膛尚有余温的火炮引信管内,刮取少量干燥火药粉末,混合新药快速填入!动作要快,注意安全!”
这是他基于对火药特性的深刻理解,急中生智想出的权宜之计——利用已发射火炮膛内残留的干燥高温环境“烘焙”过的火药,来“唤醒”受潮的引信!
炮手们虽不明其全部原理,但出于对徐承业的信任,立刻依言操作。很快,几门哑火的火炮引信被重新处理完毕。
“重新瞄准!所有炮位,开花弹准备!”徐承业顾不上向张翼详细解释,立刻回到指挥位置。
耽误了大约半盏茶的时间。城头上的守军似乎更加活跃了,甚至传来隐约的、充满嘲弄意味的呼喝声。
“放!”
徐承业再次下令,这一次,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有失的狠厉。
“轰!轰!轰!轰……”
十六门火炮成功发射(仍有四门因处理不及或二次哑火未能击发)。十余枚开花弹呼啸着飞向城墙。
“轰隆!!”“砰!轰——!”
猛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火光与黑烟在城墙各处炸开!预制破片四散飞射,对暴露在垛口后的守军造成了可观杀伤,惨叫声清晰可闻。爆炸的冲击也进一步破坏了墙体结构,尤其是城门楼附近,砖石松动脱落,出现明显裂痕。
然而,鞍山驿的守军,确如张翼所说,是块硬骨头。在经历了最初的慌乱后,他们迅速适应了炮击的节奏。军官的怒吼声压下恐慌,守军利用城墙的坚固工事和提前构筑的藏兵洞,顽强地抵御着炮火。除了直接被开花弹命中的区域,其他地方的守军反击并未停止,箭矢、擂石、甚至小型火油罐,开始更加密集地向下倾泻。
炮火覆盖未能完全压制守军,更未能立即打开一个足以让大军涌入的缺口。
张翼看着城墙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屹立,守军抵抗依旧顽强,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炮火已显疲态,且出现了不可靠的迹象。他猛地抽出战刀,指向鞍山驿,声如洪钟:
“步卒听令!盾牌在前,云梯紧随,火炮继续掩护,给老子冲!拿下鞍山驿,首登者,赏银千两,官升三级!杀!”
“杀——!!!”
震天的喊杀声爆发!早已蓄势待发的数千明军步卒,如同决堤的洪水,扛着巨大的盾牌、长梯,顶着城头不断落下的箭石滚木,向着城墙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徐承业站在炮阵中,看着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的袍泽,看着不断有人在冲锋途中被箭矢射倒、被滚木砸翻,鲜血很快染红了城墙下的雪地。他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炮声依旧在响,但威力似乎被那坚固的城墙和顽强的敌人吞噬了。他亲手锻造的“雷神之锤”,在真正的攻坚血战中,第一次显露出了它的局限性——受制于天候,受制于敌人的意志,受制于战争的复杂与残酷。
硝烟弥漫,血腥气随风飘来。攻城之战,甫一开始,便已陷入惨烈的僵持。徐承业望着城墙下不断倒下的身影,心中第一次对“技术决胜”产生了沉重的质疑。
坚城之下,血肉横飞。雷神之怒,似乎还不足以轻易撼动这用石头和生命铸就的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