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攻城之战 (上):坚城之下(1/2)
奉集堡以北一百二十里,鞍山驿。
此地并非辽阳、沈阳那样的核心大城,却是连接辽南与辽中平原的一处咽喉要冲。一座石砌的驿城背靠低矮山峦,前临开阔河滩,城墙虽不甚高,却异常厚实坚固,乃是明初所建,用以控扼辽东驿道。此刻,这座驿城已被女真镶蓝旗一部精兵占据,并利用去岁缴获的物资,大肆加固。城墙上增设了木质敌楼和望台,垛口后堆积着擂石滚木,墙根泼水成冰,形成一片滑溜难行的冰坡。城头上,各色织金龙纛与牛尾大纛在初晴的寒风中猎猎作响,守军的身影在垛口后时隐时现,弓弩与火铳的寒光偶尔一闪。
鞍山驿,成了北伐明军北上途中,必须拔除的第一颗硬钉子。此地不破,大军侧翼与后勤线路将始终暴露在威胁之下,无法全力进逼辽沈。
时近正午,连续数日的狂暴风雪终于停歇。铅灰色的云层散开些许,露出一片冰冷苍白的冬日天空。阳光有气无力地洒落,未能带来多少暖意,反而将原野上未化的积雪映得刺眼。寒风依旧凛冽,卷起地上的雪沫,打在盔甲上沙沙作响。
明军已在外围完成合围。步卒方阵肃立如林,长枪如苇,旌旗漫卷。骑兵游弋于两翼,控扼要道。而在大军阵前约三百步外,一片经过平整夯实的土地上,二十门新式后装线膛火炮——雷神之锤——已褪去炮衣,黝黑的炮口森然指向那座沉默而坚固的驿城。
徐承业立于火炮阵地侧后方一处稍高的土坡上,身披轻甲,外罩御寒的深色斗篷,目光沉凝地注视着远处的城墙。寒风扑面,吹得他脸颊生疼,但他恍若未觉。这是他第一次,在实战中指挥这些凝聚了无数心血的火炮。演武场的轰鸣与硝烟犹在眼前耳畔,但此刻,面对的是真实的城墙,真实的敌人,真实的生死。
在他身旁,是此战的前线总指挥,左军主将张翼,一位年约四旬、面容刚毅、以攻坚勇猛着称的悍将。张翼同样望着鞍山驿,眉头微锁,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刀柄。
“徐统领,”张翼开口,声音带着久经沙场的粗粝,“你这‘雷神之锤’,一会儿可要看准了打。这座驿城,石头垒的,比看上去结实。守军是镶蓝旗的阿巴泰部,不是软柿子。大汗(指努尔哈赤)把他放在这儿,就是用来啃硬骨头的。”
徐承业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心头那丝初临战阵的微澜,沉声道:“张将军放心,标尺、药量、弹种都已反复核算。首轮将以实心弹试射,校准落点,随后集中轰击城门楼及两侧墙体。只要破开一处缺口,步卒便可乘势而入。”
张翼点点头,又看了一眼那些线条冷硬、与旧式火炮迥然不同的炮身:“听说广宁那晚,有女真崽子摸到你营里去了?没伤着筋骨吧?”
“皮肉小伤,无碍。多谢将军挂怀。”徐承业简单回道,广宁遇袭的惊险与胡匠头的伤势瞬间掠过心头,让他眼神更冷了几分。那些死士的目标就是他和火炮,今日,他便要用这“雷神之锤”,加倍奉还!
“那就好。”张翼拍了拍他的肩甲,“一会儿放开手脚打!让鞑子也尝尝咱们新家伙的厉害!步卒的弟兄们,可都等着你的炮火开路呢!”
两人正说着,一名传令兵飞马而来,在土坡下勒马,高声禀报:“禀张将军、徐统领!大将军令:巳时三刻已到,按预定方略,开始攻城!”
张翼精神一振,看向徐承业:“徐统领,看你的了!”
徐承业重重点头,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向火炮阵地。斗篷在身后扬起。
火炮阵地上,气氛凝重而有序。每门炮配备五名炮手:炮长负责瞄准指挥,一炮手负责开闩装填,二炮手传递弹药,三炮手清理炮膛并准备引信火具,还有一名观测手负责了望报靶。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命令。
徐承业走到阵地中央,目光扫过一张张或因寒冷、或因紧张而紧绷的脸。他提高了声音,清晰而稳定地穿透寒风:
“诸位!数月心血,日夜操劳,铸就此锤!今日,便是‘雷神之锤’扬威之时!目标,鞍山驿!首轮射击,实心弹,一号至十号炮,目标城门楼;十一号至二十号炮,目标城墙中段!测距三百二十步,仰角六度半!装填!”
“得令!”
命令下达,炮手们立刻行动起来。打开螺旋炮闩的金属摩擦声、沉重的定装药包和实心弹丸被推入炮膛的闷响、炮闩重新旋紧锁死的咔嗒声……一系列动作在严酷训练下显得流畅迅捷,远比旧式火炮的装填过程安静而高效。
“预备——”徐承业高举右臂,目光紧锁远方城墙。
所有炮长完成最后微调,炮口稳稳指向目标。引信手将特制的防潮火媒凑近击发装置。
“放!”
手臂猛然挥落!
“轰!!!!!!”
二十门火炮几乎在同一刹那,发出了震天动地的怒吼!声音不再是演武场的清脆,而是混合了战场肃杀气息的、沉闷而暴烈的咆哮!炮口喷射出的烈焰长达数尺,浓密的白烟瞬间将整个炮阵笼罩!大地仿佛在颤抖!
二十枚沉重的实心铁弹,撕裂冰冷的空气,带着死亡尖啸,划出肉眼难以捕捉的轨迹,狠狠砸向三百二十步外的鞍山驿城墙!
“嘭!嘭!嘭!轰隆——!”
实心弹击中目标的闷响接连传来!大部分炮弹准确地落在了城门楼及两侧墙体上!坚硬的青石城砖在巨大的动能冲击下,瞬间碎裂、崩解!烟尘与碎石粉末混合着积雪,猛然暴起!
城门楼上方的木质箭楼被一枚炮弹直接命中,木屑横飞,半边屋顶塌陷下去!垛口后的女真守军传来隐约的惊呼和惨嚎。
“命中!”观测手兴奋的声音在炮阵中响起。
徐承业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些许,但眼神依旧锐利。首轮齐射效果不错,但还不够。实心弹对坚固石墙的破坏,更多是“砸”和“震”,要彻底打开缺口,需要更集中的打击。
“清理炮膛!重新装填!目标不变!准备第二轮齐射!开花弹!”他果断下令。
炮手们迅速动作。硝烟未散,冰冷的炮膛需要清理残渣,新的药包和弹丸被推入。开花弹的引信经过特别检查,确保无误。
然而,就在这紧张的装填间隙,异变突生!
“嗤——噗!”
一门火炮(七号炮)的尾部引信装置,在火媒靠近时,只冒出一串微弱的火花,随即如同被掐灭般,迅速黯淡下去,未能成功引燃发射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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