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天蟒山风云·矿场血泪(2/2)
青石宗宗主,那个曾经在北境也算有些名气的硬汉。三个月前,他的女儿周芷若被拓跋烈强娶,他拼死反抗,连杀七名天蟒卫,最终被拓跋烈亲手废去修为,吊在矿场示众三日。
如今,他被剃去了胡须,披头散发,穿着和其他矿工一样的破烂衣服,佝偻着背,挑着两筐灵石,排在队伍里。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
他的眼中,没有光。
他和其他矿工一样,低着头,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朔月的手指微微一颤。
留影玉中,周远山的影像被清晰记录下来。
朔月的目光继续移动。
人群更深处,她又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那是白枫谷谷主白崇山。三年前,他的女儿在云鼎仙阶猎场被当作猎物射杀,他一怒之下上告天庭,结果状子还没递出去,就被天蟒卫抓了起来。此后,再没有人见过他。
原来他在这里。
再往后,还有十几个小宗族的长者。有的她认识,有的她不认识,但他们的脸上,都有一种相同的东西——
那是一种曾经骄傲过、反抗过、最终被打碎脊梁之后,剩下的麻木与空洞。
朔月握着留影玉的手,微微颤抖。
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愤怒。
那不是普通的愤怒。
那是看见同类被践踏、被碾碎、被变成行尸走肉之后,从心底深处涌出的、无法抑制的愤怒。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留影玉还在运转。
她要录下每一个人的脸。
每一张脸,都是一份罪证。
每一张脸,都是一声控诉。
五、不远处
矿工队伍缓缓移动。
狐妗的目光,从那些人脸上扫过,又移向远处。
远处,天阙楼阁依旧灯火通明。
即便是在白日,那楼阁的琉璃瓦也折射出七彩霞光,金顶璀璨,雕梁画栋,美得不似凡尘之物。楼阁四周,云雾缭绕,时有仙鹤掠影,隐隐还有丝竹之声传来。
那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属于拓跋烈的世界。
一个用这数万矿工的血肉堆砌起来的世界。
狐妗望着那座楼阁,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就在此时——
更远处,云雾谷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欢呼声。
那欢呼声很遥远,却很清晰,飘飘渺渺,从山那边传来。欢呼声中,夹杂着隐隐约约的鼓声、号角声,还有一阵阵兴奋的喊叫。
朔月眉头一皱,侧耳倾听。
那欢呼声一阵高过一阵,持续了许久,才渐渐平息。
矿场上,那些麻木的矿工们,听到那欢呼声,忽然有几个人抬起头,朝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只是一眼。
那一眼中,有恐惧,有仇恨,有绝望。
然后,他们又低下头去,继续排队,继续交石,继续麻木。
狐妗低声问朔月:“那是什么地方?”
朔月沉默片刻,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酷:
“云雾谷。”
“云鼎仙阶猎场。”
“刚才那欢呼声……是有人在猎杀。”
狐妗沉默了。
白啸岳的拳头,再次捏紧。
朔月继续道:“昨夜我潜入云鼎仙阶外围,用暗影窥视探查过。那猎场里关着上百号人,有欠债的散修,有得罪拓跋氏的小宗族弟子,还有从蟒窟转过去的。每月十五,有宾客出钱,放那些猎物进猎场,然后——”
她没有说下去。
但狐妗和白啸岳都明白。
然后怎么样。
然后,那些人像野兽一样被追杀,被射杀,被当作取乐的工具。
然后,他们的尸体被拖出去,扔进某个不知名的乱葬岗。
然后,他们的名字被遗忘,他们的存在被抹去,仿佛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
狐妗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那平静之下,是万丈深渊。
“记下来。”她说,“每一笔,都记下来。”
朔月微微点头。
白啸岳咬着牙,一字一字道:
“老子记住这个地方了。”
“等抓到拓跋烈,老子要亲自放一把火,把这狗屁云鼎仙阶烧成灰烬。”
六、离开
矿工队伍终于走完了。
那些麻木的脸,一个个消失在矿洞深处。
广场上,只剩下一滩未干的血迹,和几只在血迹旁嗡嗡飞舞的苍蝇。
那被斩断右手的年轻矿工,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是被拖走了,还是自己爬走了,没人知道。
也没人关心。
狐妗三人转身,沿着来时的路,默默离开。
走出很远,白啸岳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头,望着那座依旧金光璀璨的天阙楼阁,望着那隐约可见的云雾谷方向,望着那些低矮破旧的矿工村,望着那些佝偻着背、依旧在田间地头劳作的身影。
他忽然问:
“狐妗,你说,那些人……还相信自己能得救吗?”
狐妗沉默片刻,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很缓,像风吹过山谷:
“也许不信了。”
“但没关系。”
“我们信就行。”
白啸岳点点头,大步向前走去。
朔月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她看见,远处云雾谷方向,又传来一阵欢呼声。
这一次,欢呼声比刚才更加热烈,持续得更久。
她闭上眼睛,将那欢呼声刻进记忆里。
然后转身,跟上同伴的脚步。
三人渐行渐远。
身后,矿场上那滩血迹,已经被太阳晒干,变成一片暗褐色的印记。
和无数其他印记一样,被遗忘在这片土地上。
和无数其他生命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
但有人记住了。
有人录下了。
有人,会把这一切,一笔一笔,讨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