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天蟒山风云·灵矿悲歌(2/2)
他只是望着洞外那看不见的天,眼中有一丝微弱的光。
那光,叫希望。
尽管那希望,渺茫得几乎不存在。
六、收工
酉时,矿工们陆续出洞。
老陈挑着满满两筐灵石,排在队伍里,等待交石。
今天运气不错,挖的够数。
他交完石,领到那一袋粗粮和三块碎灵石,揣进怀里,拖着疲惫的身子,往家的方向走去。
矿工村在天蟒山脚下,一片低矮破旧的茅屋,住着数万矿工家属。这里的街道污水横流,臭气熏天,到处是垃圾和粪便。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瘦得皮包骨头。
老陈走进村子,迎面碰上一个白发老妪。
那老妪坐在自家门前,眼睛望着天阙楼阁的方向,嘴里念念有词:
“囡囡……囡囡……娘等你回来……娘等你回来……”
老陈认得她。
她的女儿,三年前被带入天阙楼阁,再也没出来。
从那以后,她就疯了。
老陈不敢看她,低着头,匆匆走过。
走到自家门前,他站住了。
那是一间破旧的茅屋,屋顶的茅草已经烂了大半,墙上的泥皮一块块脱落。门虚掩着,里面漆黑一片。
三个月前,每次他回家,小翠都会迎出来,笑着喊“爹,你回来了”,然后接过他手中的袋子,给他倒一碗热水。
现在,屋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老陈推开门,走进去。
屋里什么都没有——值钱的东西,早被天蟒卫搜走了。只剩一张破床,一张歪腿的木桌,还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碗。
老陈坐在床上,从怀里掏出那袋粗粮和三块碎灵石,放在桌上。
他望着那三块碎灵石,眼眶忽然湿了。
三块。
一块碎灵石,能换一斤糙米。
三块,就是三斤。
他攒了三十年,最多的时候,攒了整整一袋灵石,够把女儿送出天蟒山,去南边的太平镇嫁个好人家。
可每次快攒够时,拓跋氏就会“涨配额”。
一担变两担,两担变三担。
交不足额,就要断指,就要进蟒窟。
他攒了一辈子,什么都没攒下。
只有这一身伤,和这一头白发。
老陈把三块碎灵石收好,躺在那张破床上,望着漆黑的屋顶。
窗外,天阙楼阁的灯光透进来,照在他满是泪痕的脸上。
他望着那灯光,喃喃道:
“小翠……爹对不起你……爹没用……爹救不了你……”
夜风从破洞的墙缝里灌进来,吹得他瑟瑟发抖。
远处,丝竹声隐隐传来。
那是天阙楼阁的方向。
那是小翠的方向。
七、最后的希望
这一夜,老陈做了一个梦。
梦里,小翠回来了。
她穿着出嫁时的红嫁衣,脸上带着笑,站在门口,喊他:
“爹,我回来了。”
老陈扑过去,想抱住她。
可他一抱,小翠就散了,化作一片烟尘。
他在烟尘中拼命地抓,拼命地抓,却什么都抓不到。
“小翠——!”
老陈猛地惊醒。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他坐在床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湿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布满了老茧和伤疤,缺了半截手指。
就是这双手,连女儿都保护不了。
他忽然攥紧了拳头。
“老陈!”
门外传来喊声,是老张。
老陈起身,打开门。
老张站在门外,脸色有些古怪。
“老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老陈心里一紧:“什么事?”
老张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道:
“我听说……天阙楼阁那边,最近死了几个人。都是被拖出来的,用草席裹着,扔在乱葬岗。”
老陈的脸,瞬间白了。
他一把抓住老张的胳膊,声音颤抖:
“小翠……小翠她……”
老张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听说……”
老陈松开手,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软软地靠在门框上。
他望着远处那座金碧辉煌的楼阁,眼中满是绝望。
许久,他忽然直起身子,一步一步,向村外走去。
老张在后面喊他:“老陈!你去哪儿?!”
老陈没有回头。
他只是走。
一步一步,走向那座楼阁。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他只知道,他要去看看。
看看他的女儿,是死,是活。
八、尾声
老陈走到半路,被天蟒卫拦住了。
“站住!干什么的?”
老陈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我给我女儿送点吃的。”
天蟒卫上下打量着他,嗤笑一声:
“送吃的?你女儿是谁?”
“小翠……三个月前被带进去的那个……”
那天蟒卫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
他和身边的同伴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冷冷道:
“等着。”
他转身,走进楼阁。
老陈站在原地,心提到了嗓子眼。
过了一会儿,那天蟒卫出来了。
他手里拿着一个包袱,扔到老陈脚下。
“拿着,走吧。”
老陈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包袱。
包袱不大,灰扑扑的,用一块旧布包着。
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打开包袱。
里面,是一套旧衣裳。
是小翠的衣裳。
老陈认得那衣裳。
那是小翠被带走那天,穿的那件。
他捧着那件衣裳,双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她……她……”
天蟒卫不耐烦地挥手:“死了。赶紧滚。”
老陈捧着那件衣裳,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望着那座楼阁,望着那金碧辉煌的琉璃瓦,望着那高高在上的雕梁画栋。
他的眼中,没有泪。
只有一种比绝望更深的空洞。
远处,丝竹声依旧悠扬。
天阙楼阁,依旧璀璨。
而矿工村里,又多了一座新坟。
坟前没有碑,只有一件旧衣裳,在风中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