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承天阁弈:退一步,进千丈(2/2)
他将玉符贴于眉心,以神念刻入一道密令:
“今夜子时,潜入三界积案司。销毁瑶姬案卷宗副本,片纸不留。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事成之后,所有人即刻撤离天庭,隐于凡间,百年内不得现身。酬金,已存入各人指定的幽冥钱庄。”
玉符化作流光,消失不见。
王善靠向椅背,闭上眼。
他没有退路了。
但他还有一线生机——只要销毁那份卷宗,只要让瑶姬案“查无实据”,只要拖到天帝回朝,他就能活。
只要……能活。
四、暗夜獠牙
子时。
三界积案司。
整座衙署笼罩在夜幕之中,唯有正厅那盏长明灯,透过琉璃窗,洒出一片昏黄的光。灯下,两名值守仙吏正对坐弈棋,偶尔传来棋子落盘的轻响。
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七十二道黑影,如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悄然逼近。
他们身着夜行衣,面容以黑巾遮掩,周身没有半点法力波动——这是“夜枭”的独门秘法,可短暂封印自身修为,瞒过绝大多数探查禁制。
为首之人打了个手势。
六道黑影掠向四角,各持一枚破阵锥,同时刺入积案司外围禁制的阵眼。
无声无息。
禁制,破了。
剩下的六十六道黑影,从正门、侧窗、后廊同时涌入!
他们目标明确——直扑东厢秘阁。那里,存放着瑶姬案卷宗副本。
为首之人一脚踢开秘阁木门,抬手一挥,身后黑影蜂拥而入。
然后——
他们停住了。
秘阁之中,空空如也。
没有卷宗,没有案牍,甚至连一只装卷宗的箱子都没有。
只有一张案,案上一盏灯。
灯下,蹲着一只狗。
那狗通体纯黑,双目如电,正歪着头望着他们,嘴角仿佛还带着一丝……笑?
为首之人大惊:“撤——!”
话音未落,那黑狗已一跃而起!
它不是扑向他们,而是扑向屋顶——
轰!
屋顶炸裂,天光涌入!
那黑狗身形迎风暴涨,转瞬间化作一头牛犊大小的巨兽,周身黑毛根根倒竖,双瞳之中金光暴射!
哮天犬!
“汪汪汪汪汪汪——!”
那狗吠声如惊雷炸响,震得七十二名夜枭死士神魂剧颤!与此同时,它额头那枚第三只眼——没错,它也有第三只眼,虽然比不上主人的那只——骤然睁开,一道金芒如烈日当空,将整座秘阁照得纤毫毕现!
所有黑衣人的面容、身形、动作,尽数被那金芒烙印!
为首之人面如死灰。
他知道这只狗。
杨戬的哮天犬,三界第一追踪神兽,嗅觉可溯千年因果,目力可破一切隐匿。
它在这里,杨戬呢?
他还没来得及想完这个问题,四面八方已传来甲胄铿锵之声!
积案司外,七十二道金光冲天而起——那是司法殿精锐,早已埋伏多时!
五、收网
“别动。”
一道清冷的声音,自秘阁门外传来。
杨戬一身玄甲,手持三尖两刃刀,缓步踏入。他身后,是七十二名司法殿金甲卫士,已将整座秘阁围得水泄不通。
哮天犬一跃而起,落回主人身侧,亲昵地蹭了蹭他的手,随即又转过头,冲着那七十二名呆若木鸡的黑衣人,发出一声得意的吠叫。
杨戬没有看那些黑衣人。
他只是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留影玉,对着那为首之人,轻轻晃了晃。
“你们方才破禁制、闯秘阁、欲焚卷宗的全程,”他说,“本神的狗,都已记下了。”
为首之人浑身冰凉。
杨戬继续道:“你腰间那枚玉符里,有方才向王善汇报‘事成’的传讯记录。待本神将它取出,与这留影玉一同呈上凌霄殿——”
他顿了顿。
“你说,王主官,该如何自辩?”
七十二名黑衣人,没有一人答话。
他们知道,完了。
全完了。
六、按兵不动
承天阁。
刘渊坐在案前,面前摊着哮天犬送来的留影玉。
玉中,七十二道黑影破禁而入、秘阁空空、哮天犬骤然发难、杨戬率众合围——一幕幕,清晰如昨。
案上还摆着另一枚玉符,是从那名为首之人身上搜出的。里面清清楚楚地记录着,他向王善汇报“事成”的传讯,以及王善回复的四个字:
“速撤。隐。”
证据确凿。
王善死罪。
刘渊望着这两枚玉符,久久不语。
杨戬立于案侧,等他开口。
“殿下,”杨戬道,“王善今夜之举,已是铁证如山。臣即可带人前往纠察司,将他拿下。”
刘渊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那两枚玉符,目光幽深如渊。
许久,他摇了摇头。
“不急。”
杨戬眉头微蹙:“殿下?”
刘渊抬起手,将两枚玉符轻轻推向案角,仿佛它们只是两枚寻常的石子。
“王善只是一个纠察司主官。他身后,还有人。”
他顿了顿。
“今夜之事,他做得这般决绝,定是得了‘上面’的默许——或暗示。但‘上面’此刻闭门不见,便是要将他推出来做挡箭牌。”
“你若此刻拿下王善,他必会咬死是自己一人所为,保‘上面’周全。届时,一个纠察司主官伏法,瑶姬案便算‘水落石出’——真正的元凶,反而全身而退。”
杨戬沉默。
他知道刘渊说得对。
“那殿下之意……”
刘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继续放线。”
他的声音很轻,却如冰下的暗流,平静而幽深:
“王善今夜失手,只会更慌。他慌了,就会再去找‘上面’求助。‘上面’若还不见他,他就会狗急跳墙——做出更出格的事。”
“我们要等的,不是一条小鱼。”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那两枚玉符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是那条大鱼,自己游出深潭的那一刻。”
窗外,夜色正浓。
承天阁的烛火,依旧静静燃烧。
而纠察司深处,王善独自坐在密室中,望着窗外那渐渐亮起的天光,忽然打了个寒噤。
他不知道,那张网,正越收越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