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凌霄殿证言:千钧一刻(2/2)
“娘娘服下后,便开始血崩不止……老身行医五十年,从未见过那般凶险之状……”
“娘娘却强撑着,死死抓着老身的手,说:‘婆婆,保孩子……求您保孩子……’”
“孩子活了。娘娘……娘娘血流了三日……”
投影缓缓熄灭。
殿中,落针可闻。
四、反噬与琵琶
王善的脸色,已不是青白,而是惨白。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自己已退无可退。
他咬紧牙关,骤然转身,朝着监国太子位方向,拱手高声道:
“殿下!”
“笔迹可模仿!地府记录可伪造!凡人之言更不可信!”
他的声音近乎嘶吼,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
“杨戬为替母脱罪,竟不惜伪造三重证据,当殿欺君,混淆视听!此等行径,实为扰乱天庭秩序,动摇司法根基!臣——纠察司主官王善,请殿下即刻将杨戬拿下,严加审讯,以正视听!”
话音未落,他身后——
铮——
一道幽冷诡谲的琵琶弦音,如毒蛇吐信,无声无息地贴着殿心地面,直袭杨戬!
那弦音并无浩大声势,却极其刁钻,蕴含惑心乱神之效,专攻修士元神之隙。魔礼海五指按于碧玉琵琶之上,弦动七分,留三分余地——他不敢明目张胆刺杀司法天神,却要杨戬在朝堂上当众失态,令其所呈证据皆被怀疑是“癫狂之人妄语”!
弦音已至杨戬身前尺余。
那音波无形,却已引得附近数名仙官心神骤乱,面色发白,踉跄扶柱。
杨戬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看那弦音一眼。
他只是抬起眼帘,那双沉静了千年的眼眸,第一次在凌霄殿上,露出真正属于天庭战神、曾斩妖除魔无数、于万军之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的——
大罗之威。
“放肆。”
二字。
不高,不疾,不厉。
却如万丈冰渊骤然崩裂,亿万钧无形威压如天穹倒扣,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那已逼近身前的弦音,被这股纯粹到极致的元神威压正面一撞,竟如蜉蝣撼树,寸寸崩碎!
崩碎的不止弦音。
魔礼海闷哼一声,手中碧玉琵琶四弦齐颤,当中一弦——嘣!
弦断!
琴身哀鸣,他连退三步,每一步都在坚硬无匹的凌霄殿玉砖上踏出蛛网般的裂纹。第三步落下,他面如金纸,唇角溢血,以琴拄地,才勉强稳住身形。
他抬眸望向殿心那道素白身影,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三千年。
他被囚三千年,以为杨戬不过是天帝麾下一员战将,与己相去无几。
直到此刻,他才想起——
此人是大闹东海、屠龙抽筋、劈山救母、封神之战中斩将夺旗的二郎真君。
是大罗金仙境巅峰、距离混元仅一步之遥的三界战神。
他方才,竟以惑心之术,挑衅这等存在。
魔礼海垂下头,不敢再看。
魔礼青按剑之手,青筋毕露,却终究没有拔剑出鞘。
魔礼红混元伞在袖中嗡鸣,他死死压住,伞未张开。
魔礼寿脚边的花狐貂,不知何时已缩至拳头大小,将头埋入尾巴,瑟瑟发抖。
王善站在殿心,手足冰冷。
他身后的最大倚仗——四大天王之首、太古神魔之后、曾与天帝争锋的魔礼青——此刻竟连剑都不敢拔出。
他方才那番厉声弹劾,此刻在空荡荡的大殿中回响,竟显得如此可笑。
五、太子定音
“够了。”
这一声,不高,却如定海神针,将整座凌霄殿翻涌的暗流,一瞬压平。
刘渊从监国太子位上起身。
他玄衣玉冠,面容年轻,周身气息也不过玄仙巅峰,远不及杨戬那如渊如狱的大罗之威。但当他起身时,满殿仙官,包括犹自拄琴喘息、包括按剑未拔的四大天王、包括面色惨白的王善——
所有人,都不得不抬眼望向他。
因为他身后,悬着那枚盘龙金印。
摄政。
刘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殿中。扫过王善,扫过四大天王,扫过尚未从杨戬那一喝中回过神来的众仙官。
最后,落在杨戬身上。
“杨戬。”
“臣在。”
“你所呈证据,司法殿留档了?”
“已由司法殿主簿录副存档,正本在此。”杨戬抬手,三道光华凝于掌心,呈向监国太子位。
刘渊没有接。
他只是看了一眼,微微颔首。
“瑶姬案,确有疑点。”他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无比地传入殿中每一人耳中,“笔迹不符,档案遭篡,人证指认——三重疑点,皆指向原案审理存在重大瑕疵。”
他顿了顿。
“既是疑案,便该彻查。”
王善猛地抬头:“殿下!杨戬所呈证据皆为伪造,分明是他——”
“王主官。”
刘渊没有看他,只是平静地截断他的话:
“你既为原案主审,此案复核,依法应回避。”
王善如遭雷击,所有的话都堵死在喉咙里。
“此案移交三司。”刘渊的声音平稳而清晰,“由司法殿、监天司、礼部——三司会审。司法殿核验证据真伪,监天司追查原始档案流转,礼部传唤相关人证、复核天律适用。”
他看向文曲星君、看向司法殿主官、看向礼部尚书。
“三司主官,各选派员,组成联合审查庭。一个月内,向本宫提交复核结论。”
三司主官齐声领命。
王善站在原地,如坠冰窟。
三司会审。
他不是主审,连陪审都不是。
他甚至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依法,回避,便是彻底退出此案。
他经营了三千年的瑶姬案,那道护了他三千年的铁幕——在这一刻,轰然裂开第一道无法修补的缝隙。
刘渊已转身,朝殿后走去。
摄政金印随他而动,盘龙在虚空中缓缓游走,威严而漠然。
他走到殿门边,脚步顿了一顿。
没有回头。
只余一道平静的、却重若千钧的声音,落在大殿之中:
“朝堂之上,以理服人,以律为准。”
“今日之会,到此为止。”
玄色衣摆拂过玉阶,没入殿后光影。
凌霄殿中,久久寂然。
杨戬收拢掌心证物,红线、残页、投影——一件一件,归于袖中。
他没有看王善。
也没有看四大天王。
他只是转身,走向殿外。
哪吒紧随其后,路过魔礼海身边时,冷笑一声,却终究没有开口。
鲁达合十一礼,僧袍轻扬,脚步无声。
王善站在原地,周身紫黑朝服被殿风拂动,猎猎作响。
他望着殿外那逐渐远去的素白身影,忽然感到一阵彻骨的寒冷。
不是恐惧。
是某种比恐惧更深的——茫然。
他守护三千年的秘密,在这一刻,被三页证据、一缕红线、一道残魂、一位九旬老妪——轻轻松松,撬开了一道缝。
而那道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扩大。
凌霄殿外,天光正好。
东天之上,一轮红日正挣脱云海,将万丈金光洒向三十三重天阙。
新的一日,终究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