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暗渡陈仓与观潮夜宴(1/2)
晨雾如灰色的纱幔,笼罩着隐星岛西侧乱石嶙峋的码头区。
这里与岛屿中心璇玑殿所在的规整繁华截然不同。陈旧的木栈道歪斜延伸进浑浊的海水,数十艘大小不一、式样各异的船只紧挨着停泊,船身上满是补丁和深色的海藻污迹。空气里混杂着鱼腥、汗臭、劣质烟草燃烧的呛人味道,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始终萦绕不散的血锈气。力工扛着货物在湿滑的船板与岸石间穿梭,眼神闪烁的掮客低声与形形色色的修士交谈,更多则是三五成群、气息驳杂、目光警惕打量着四周的冒险者,他们或蹲或站,如同一群等待猎食或即将成为猎物的鬣狗。
沈墨与夜枭混迹其中,毫不起眼。沈墨脸上多了道从眼角斜划至下颌的狰狞疤痕,肤色暗黄,一副饱经风霜、沉默寡言的落魄散修模样。夜枭则仿佛彻底融入了码头阴影的角落,若不刻意以神识探查,几乎难以察觉。两人沿着潮湿滑腻的乱石滩,朝着码头最深处那几艘几乎要散架的破旧帆船走去。海浪拍打礁石,水花溅在脸上,带着咸湿的凉意。
“幽灵摆渡,只收冥钱……”
沙哑低沉的声音,从一艘挂着惨白旧灯笼、船身漆成哑黑色的单桅帆船上传来。船头蹲着个干瘦如柴的老者,披着件油光发亮的蓑衣,叼着杆黄铜烟锅,慢悠悠吞吐着灰白色的烟雾。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具体面容,只有两点幽绿的光芒在应该是眼眶的位置,偶尔闪烁一下。
沈墨脚步未停,径直走向那艘船,同时压低声音,用一种古怪而平直的腔调回应:“海市蜃楼,潮生潮灭。”
老者抽烟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皮。那目光并不如何锐利,却带着一种穿透皮囊、直刺骨髓的阴冷感,缓缓扫过沈墨。沈墨面色木然,眼神浑浊,坦然承受着这审视。几息之后,老者“吧嗒”又抽了口烟,用烟杆指了指船舱方向,声音依旧沙哑:“底舱,三号间。规矩懂?上船灵石,过路另算。船上不准动手,违者……喂鱼。”
沈墨点头,抛出一个装有一百下品灵石的粗糙皮袋。老者掂了掂,随手塞进怀里,不再言语,重新眯起眼,仿佛化作了一尊蓑衣石像。
踏上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的舷板,进入昏暗的船舱。一股更浓烈的、混杂着霉味、劣质酒气、海腥以及某种奇特香料(似乎是用来掩盖更糟糕气味)的味道扑面而来。舱内用粗糙发黑的木板隔出数个仅容数人转身的小隔间,没有窗户,只有几盏固定在舱壁上的油灯,灯焰昏黄跳动,将人影拉得扭曲晃动。已有几拨人在隔间内,彼此间隔着距离,或低声交谈,或闭目养神,当沈墨二人进来时,数道警惕、冷漠甚至隐含恶意的目光扫过,随即移开。
沈墨与夜枭在标注“叁”的隔间蒲团上坐下。很快,一个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眼眸的矮小身影,如同鬼魅般滑入,无声地放下一块表面粗糙、带着沁人凉意的灰白色玉简。
“任务,报酬,规矩,里面。看中,注入神识。雇主会联系。成交,抽一成。”声音如同两片生锈的铁片在摩擦,说完便退了出去,融入舱壁的阴影,仿佛从未出现过。
沈墨拿起玉简,神识沉入。刹那间,无数血色小字如同活过来的蜈蚣,在识海中游走排列,形成一条条冰冷而充满诱惑(或杀机)的信息。
“目标:血鲨岛三岛主麾下执事‘黑鳍’,金丹中期,擅御鲨,常驻东市‘鲸吞阁’。取其首级及身份令牌。时限五日。报酬:上品灵石五百,三阶上品‘匿踪符’三张,二阶‘血煞破罡钉’炼制法门全卷。”
“目标:万礁城联盟巡海队丙字队队长‘章老七’,金丹初期,明日午时率队巡查‘鬼哭峡’西南礁群。制造混乱,拖延至少两个时辰,不得暴露雇主信息。报酬:中品灵石两千,三阶疗伤丹药‘回春丹’一瓶,进入‘沉船宝库’外围资格一次(附信物)。”
“探查:归墟之眼外围‘潮音崖’东北三百二十里处,近三日有异常空间波动,疑似古秘境入口波动或古修遗府现世前兆。探查波动源头性质、规模、潜在危险,绘制详细海图及空间节点图谱。报酬:视情报价值评定,基础五百上品灵石。若能提供确切入口位置及初步安全路径信息,追加‘替身人偶’一具(剥皮鬼婆亲手炼制,可挡元婴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一次)。”
……
林林总总,不下百条。刺杀、破坏、刺探、寻物、护卫、甚至是一些稀奇古怪的收集任务,目标从筑基到金丹大圆满皆有。发布者信息全无,只有冰冷的要求和诱人(或危险)的报酬。
沈墨的目光在关于“潮音崖东北异常空间波动”的任务上停留片刻。归墟之眼“平缓期”将至,任何外围异动都可能是机缘,也可能是陷阱。这任务报酬极具吸引力,特别是那“替身人偶”和“阴魂舟”凭证,在危机四伏的寂灭海,有时比灵石更宝贵。而且,探查任务相对灵活,进退余地较大。
他不再犹豫,指尖凝聚一丝神识,轻轻点在玉简上那行血色小字旁。微光一闪,字迹旁浮现一个血色旋涡印记。同时,一道微弱而直接的神念在沈墨识海中响起,正是刚才那矮小身影的摩擦声:“任务接取。时限五日。探查结果需以留影石记录,并附空间坐标图谱,于时限内交至此船指定位置。放弃需提前声明并支付百枚上品灵石违约金。确认?”
“确认。”沈墨以神念回应。
血色旋涡印记稳定下来,微微发光,其他任务信息则缓缓隐去。沈墨将玉简收起,与夜枭对视一眼,起身离开隔间。那蒙面矮小身影再次鬼魅般出现,引着他们从船舱另一侧一道极其隐蔽的暗门离开。门外是一条架设在嶙峋礁石上的湿滑木板栈道,通向另一处更小、更隐蔽、被高耸黑色礁石半包围的简陋小码头,停着几艘仅能容纳数人的狭长快艇。
两人上了一艘快艇。船夫是个独眼、脸上带着骇人伤疤的沉默汉子,见人上船,也不多问,解开缆绳,手中船橹一摇,快艇便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切开了灰蒙蒙的海面与雾气,朝着远离主岛、更显幽深险恶的海域驶去。
沈墨站在狭窄的船头,任由带着腥咸水汽的海风吹拂面颊,望着前方越来越浓、仿佛凝固的灰色雾墙,眼神沉静。
潮音崖东北……这个方向,似乎与星陨阁那些人提及的探查区域有所重叠。是巧合,还是剥皮鬼婆的消息网络,已经灵通到能窥探中州大宗的动向?
他摸了摸腰间那枚温凉的古朴玉佩。无论前方是机缘还是龙潭虎穴,这一步,必须走。
……
与此同时,隐星岛中心区域,巍峨耸立的璇玑殿内,气氛与码头的混乱压抑截然不同,却同样暗流涌动。
璇玑殿并非星陨阁所建,而是隐星岛自古有之的遗迹,后被最早于此设立观察点的星陨阁修复并部分启用,作为其在岛上的驻地。此刻,璇玑殿侧殿的“观潮阁”内,灯火通明,灵果佳酿陈列,丝竹之声悠扬,一场小型的聚会正在举行。
参与者的数量不少,宽敞的阁内,分席而坐的年轻男女不下二十之数,个个气度不凡,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大圆满,更有近十人气息渊深,隐有天地灵力自然汇聚之势,赫然已是元婴境界!而在这群年轻天骄身后或身侧,或多或少都侍立着气息更加深沉内敛、偶尔目光开阖间精光慑人的身影,那皆是各宗各族派来为天骄护道的元婴老怪,其中数人,气息如渊似海,赫然是元婴中期甚至后期的大修士!
主位之上,云潇仙子一袭月白星纹法袍,青丝以一根简单玉簪束起,绝美的容颜上没有任何表情,清澈眼眸平静地扫过下方众人,既无倨傲,亦无热络,只有一种俯瞰尘寰般的澹漠与疏离。她只是静静坐在那里,周身便仿佛有无形力场,让这满阁天骄与护道者,都不自觉地收敛了几分声息。
“云潇仙子,一别经年,风采更胜往昔。”率先开口的,是坐在左首第一位的一名青年。他身着绣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图桉的玄色道袍,头戴紫金冠,面容俊朗,嘴角噙着一丝温和笑意,气质雍容华贵,正是中州四大宗门之一“补天阁”此行的领队真传——玄胤。其修为已臻元婴初期巅峰,据说身负某种上古灵体,修炼补天阁镇宗功法《补天录》进境神速,被誉为补天阁下一任阁主的有力竞争者之一。他身后静静站着一名灰袍老者,面容普通,闭目养神,正是其护道者,补天阁的元婴后期长老。
“玄胤道友,客气。”云潇澹澹回应,声音清越如冰玉相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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