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下月初七,情感纠葛(1/2)
十日光阴,在星典楼浩瀚的书海中不过一瞬。
沈墨走出星典楼的大门,十日来海量的信息如同潮水般在识海中翻滚、沉淀、梳理。关于寂灭海的凶险与机遇,关于归墟之眼外围的地貌与传说,关于星辰阵法的诸多变种,关于上古符文的演变轨迹,关于“星眷遗民”的模糊记载,关于“周天星衍罗盘”的只言片语……还有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奇闻异志、风物地理,此刻都化为他认知这个庞大仙界的基石。
混沌金丹在丹田内缓缓旋转,散发出温和而深邃的道韵,仿佛也因这知识的浇灌而更加凝实、圆融。沈墨能感觉到,自己对灵力的掌控,对天地之“理”的感悟,甚至对自身“虚无”神通的运用,都隐隐有了更精微的理解。这十日,修为虽无寸进,但眼界、见识、底蕴,已不可同日而语。
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却又瞬间收敛。
脚步踏在光滑如镜的星辰石地面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沈墨的心绪,却不全在方才所得的知识上。
云潇仙子。
这个名字,连同那道清冷如月、高踞云端的身影,这几日总在他脑海中不经意浮现。他清晰地记得鉴古会上那道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平静无波,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以及那更深处的、连主人都未必明晰的淡淡困惑。
“她……真的完全不记得了吗?”沈墨心中低语,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储物戒的边缘。那里,还静静躺着一面古旧的青铜镜,是当年云芷栖身的巡天镜残片,也是他与她之间唯一的、脆弱的联系。
神魂交融的炽热与温存,生死相依的信任与托付,最后云芷被强行融合时她的不舍与痛楚……这些属于“云芷”的记忆,如同烙印,深深刻在他的神魂深处。可对云潇而言,那或许只是一段来自遥远下界、微不足道、甚至可能已被她视为“杂质”的化身经历。本尊的意识太过强大,如同浩瀚星海,云芷那一点灵动暖意,不过是沉在星海深处一粒微不可察的尘埃。
“不,或许连尘埃都算不上。”沈墨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在云潇这等惊才绝艳、出身高贵、修为已达元婴中期的仙子眼中,自己这个侥幸从下界爬上来、仅有金丹修为的散修,恐怕连尘埃都算不上。那日在鉴古会,她能多看自己一眼,大概也只是因为那半块残片上沾了一丝寂灭海的湮灭气息,让她联想到了失踪的另一道化身“紫陌”罢了。
可为什么,心里那点不甘,那点被全然遗忘、甚至可能被彻底抹去的憋闷,就是挥之不去呢?
他甚至有些荒谬地想,若自己此刻冲上璇玑殿,对着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喊一声“云芷”,会是什么后果?恐怕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失心疯,一指头碾死吧。
“实力……还是实力不够。”沈墨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当务之急,是提升实力,在这隐星岛,在即将开启的归墟之眼,活下去,变强,拿到足够的资源,找到唤醒云芷意识的方法,或者……至少弄清楚,云潇修炼的到底是什么功法,那化身与本尊之间,究竟是怎样一种状态。
思绪翻涌间,他已走出星典楼的大门。夕阳的余晖为这座巍峨的九层高塔镀上一层金边,也照亮了塔前广场上稀疏的人影。喧嚣的市井气息伴随着海风隐约传来,提醒着他,这里是隐星岛,是机遇与危险并存的混乱之地。
他没有立刻返回租住的洞府,而是转向了岛内另一处人流更为密集的区域——任务大殿与坊市交界处。瘦猴他们这几日想必也打探了不少消息,是时候汇合,规划下一步了。
……
璇玑殿,顶层静室。
月华星光不知何时已悄然散去,只余下清冷的夜明珠光辉,映照着云潇仙子毫无瑕疵的侧脸。她依旧盘坐在星辰蒲团上,双眸微阖,气息幽深如古井。
那半截焦黑的金属残片,正悬浮在她身前尺许处,被一缕极其细微、几乎看不见的银白色星力丝线缠绕着,缓缓旋转。丝线仿佛拥有生命,探入残片每一道焦痕,每一处凹凸,细致地感应着其内部残留的每一丝气息。
许久,云潇仙子纤长如白玉雕琢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缠绕残片的星力丝线倏然收回。残片失去依托,向下坠去,却被一只素手稳稳接住。
手的主人,正是云潇。她睁开了眼,那双眸子清冷依旧,如同亘古不变的寒潭,倒映着夜明珠的光,却无半点暖意。只是在那寒潭深处,极难察觉地,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涟漪。
化身未能圆满回收,意味着《九天星玄典》的修行缺了一角,道途有瑕。这是她心中一根无形的刺,也是她此次亲临隐星岛、准备深入归墟之眼的重要原因之一——不仅要为宗门争夺机缘,也要尝试寻找解决的办法。
这残片,以及献上残片的人,本应只是这条线索上一个微不足道的注脚。
然而……
云潇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悬挂的一枚古朴玉佩。玉佩温润,带着她体温也暖不热的微凉。这是她的本命法宝之一,亦有静心宁神之效。可此刻,指尖传来的触感,却莫名让她想起鉴古会上,那个名叫“墨辰”的金丹修士,递上残片时,指尖与玉盒边缘那短暂的一触。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仿佛在神魂识海那浩瀚冰冷的星海深处,某个被她刻意遗忘、或者说被本尊强大意识覆盖、沉寂的角落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触动了一下。极其微弱,极其飘忽,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微尘,若非她道心澄澈如镜,几乎无法察觉。
那感觉并非恶意,也非威胁,而是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不是面容的熟悉,那少年她确定从未见过。不是气息的完全相同,那混沌厚重的灵力属性虽然特殊,但也非独一无二。
更像是一种……遥远的,被尘封的,带着一丝……暖意的共鸣?
荒谬。
云潇微微蹙起那双远山含黛般的眉。她修行数百载,道心通明,记忆清晰,何来被尘封的角落?《九天星玄典》分化化身,历练红尘,最终九九归元,本就是为了斩断尘缘,磨砺道心,使道基无瑕。化身经历的一切,于本尊而言,应是可供参悟、汲取的“资粮”,是淬炼道心的“薪柴”,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最终化为纯粹的道行提升。
她想起了数年前,从寂灭海归来,融合那道下界化身“云芷”时的情景,想起云芷意识中未能被彻底炼化的那缕残念,这缕残念在她的神魂之海最边缘、最深处,形成了一小片沉寂的、与她冰冷浩瀚的主意识格格不入的“深潭”。那片“深潭”平日里平静无波,被她强大的本我意识牢牢压制、隔离,几乎从不显现。
难道……是那“深潭”,被触动了?
云潇的指尖从玉佩上移开,轻轻按在自己光洁的眉心。神识内视,浩瀚如星海的神魂主体冰冷、强大、纯粹,按照《九天星玄典》的轨迹缓缓运转,散发着凛然不可侵犯的威压。而在星海的最边缘、最不起眼的角落,确实有一小片区域,呈现出与主体稍异的、更加“灵动”甚至隐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暖意”的色泽,如同星海中一块小小的、温润的玉石,静静沉在那里。
此刻,那片区域,依旧沉寂,与她看向“墨辰”之前,并无二致。
是错觉么?
云潇放下手,清冷的眸中恢复了古井无波。即便有所关联,那又如何?不过是下界蝼蚁,偶得机缘,飞升至此。云芷化身的经历,于她而言,已是过往云烟,是淬炼道心过程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那“深潭”再是“灵动”,再带“暖意”,也终究是被主体意识牢牢掌控的“杂质”,是她道途上需要最终炼化、消除的“瑕疵”。
她的道,是九天星玄,是至高至寒,是唯我独尊。些许红尘牵绊,些许杂念涟漪,于她通天大道而言,不过是拂面微风,转瞬即逝。
她重新阖上双眸,周身月华星光再次升腾,将她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朦胧清辉之中,宛如九天玄女,不染尘埃,也隔绝了所有无关的思绪。
……
沈墨走在隐星岛熙攘的街道上。夜幕降临,海岛上空的防御阵法泛起澹澹光华,与岛上各处亮起的灯火、修士御器的流光交织在一起,勾勒出一幅繁华而危险的海外仙坊夜景。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呼朋引伴声、酒楼中的喧哗、赌坊里的吆喝、阴暗巷弄里隐约的灵力波动与短促闷响……种种声音气味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这里没有凡俗界的律法,只有隐星岛几大势力共同维持的、脆弱的秩序,以及更直白的丛林法则——实力为尊。
他能感觉到,暗中投来的无数道目光。有探究,有贪婪,有评估,有不怀好意。他一个“金丹初期”的散修,独自走在夜晚的隐星岛街道上,在很多人眼中,无异于一块行走的肥肉。
沈墨面色平静,脚步不疾不徐,甚至显得有几分悠闲。但他的神识早已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悄然蔓延开去,覆盖了周身十丈范围。任何一丝异常的灵力波动,任何一道带着恶意的窥视,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虚无”神通微微运转,让他整个人的气息更加晦涩内敛,仿佛与周围喧闹的环境隐隐融为一体,若不特别注意,很容易被人忽略过去。
这是他多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本能。隐星岛,比他之前经历过的任何地方都要混乱、危险。在这里,元婴修士虽不至于满地走,但也绝不少见,金丹修士更是多如过江之鲫。想要活下去,拿到想要的资源,每一步都必须如履薄冰。
转过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前方传来熟悉的灵力波动。沈墨抬眼望去,只见瘦猴、鬼刃、老酒鬼、夜枭四人,正聚在一家挂着“海月居”旗幡的酒楼门口低声交谈着,阿蛮和小泥鳅则蹲在旁边的石阶上,阿蛮正拿着一串不知名的烤海兽肉,吃得满嘴流油,小泥鳅眼巴巴地看着,嘴角似乎也有亮晶晶的东西。
看到沈墨走来,瘦猴眼睛一亮,迎了上来,传音道:“老大,你总算出来了!星典楼十日,收获如何?”
鬼刃抱着他那把从不离身的黑鞘长刀,靠在门框上,对着沈墨微微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沈墨身后的巷子。老酒鬼嘿嘿一笑,晃了晃手中的酒葫芦。夜枭则如同真正的夜枭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门边的阴影里,只有一双精光闪闪的眼睛露出来。
沈墨走到近前,先是对着阿蛮和小泥鳅笑了笑,揉了揉小泥鳅的脑袋,然后才看向瘦猴等人,同样传音道:“收获颇丰。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进去说。”
海月居二楼,一间布有简单隔音禁制的雅间内。
沈墨布下几道预警和防护的小型阵法——这是他刚从星典楼学来的星辰阵法简易应用——这才示意众人坐下。
“打听到什么了?”沈墨直接问道。
瘦猴压低声音,语气带着兴奋与凝重:“老大,消息基本确定了!归墟之眼的‘平缓期’就在下月初七,距今还有不到二十天!现在隐星岛已经快挤爆了,中州那些顶尖宗门、隐世家族、有名有姓的散修老怪,都派人来了!听说连补天阁都有人暗中抵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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