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黑鲨岛（1/2）

离开天帆城的过程，比沈墨预想的要麻烦些。

血衣楼的反应很快。在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天帆城各处就贴满了带有沈墨先前伪装形象的追缉令，罪名是“残杀血衣楼执事，劫掠拍卖会财物”，赏金高达五千中品灵石。鬼刃、老酒鬼、瘦猴三人的画像也被附在一旁，虽然不如沈墨的清晰，但也足以让熟悉他们的人认出。

所幸沈墨早有准备。离开客栈后，四人没有走常规的航道，而是在沈墨的带领下，借助《水行术》和对水灵气流的敏锐感知，沿着海底潜行，兜了一个大圈子，途中甚至还反杀了三波闻着血腥味追来的、试图浑水摸鱼的低阶劫修。直到确认彻底摆脱追踪，四人才在一个偏僻的荒岛礁石滩登陆，改换形貌，登上了一艘前往“灰鳍群岛”的、由凡人水手驾驶的货船。灰鳍群岛位于碎星群岛与黑鲨岛之间，是个混乱程度稍低、但消息同样灵通的三不管地带。

半个月后，货船在一处破败的渔港靠岸。沈墨支付了远超船资的灵石，并警告船主不得泄露任何消息后，带着阿蛮和鬼刃三人，踏上了灰鳍群岛的主岛“灰岩岛”。

这里比天帆城更显粗犷。建筑多用灰黑色的岩石垒成，低矮粗犷，街道狭窄崎岖，弥漫着浓烈的鱼腥味、汗臭味和劣质灵酒的气息。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煞气和血腥味。筑基期是主流，金丹期已算高手，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隐晦的元婴气息，也如礁石下的暗流，一闪即逝。

“灰鳍群岛是前往黑鲨岛的前哨站之一，也是很多在碎星群岛犯了事，或者被仇家追杀的亡命徒暂时落脚的地方。”瘦猴低声介绍道，他对这一带显然更熟悉些，“这里没有成文的规矩，只有几条不成文的默契：别在‘血骨酒馆’和‘黑船坞’动手，那里是岛上两大势力‘断骨帮’和‘黑潮会’的地盘；别招惹独行的老头、小孩和女人，能在这里活下来的，都不简单；最后，财不露白，否则……”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沈墨默默点头，目光扫过街道两侧。他看到当街斗法的修士，术法轰鸣，血肉横飞，周围人却大多冷漠旁观，甚至有人开盘下注；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眼神却如鹰隼的老者，蹲在墙角，面前摆着几件沾着泥土、气息诡异的残破法器；看到一个穿着破烂、脸上涂着油彩的小女孩，笑嘻嘻地从一具刚倒下的尸体上摸走储物袋，转身消失在巷弄深处……

真正的无法之地。在这里，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道义是奢侈品，活着就是最大的胜利。

四人找了家不起眼、名为“礁石居”的简陋客栈住下。客栈老板是个独臂的疤脸汉子，金丹初期修为，对沈墨等人的到来只是掀了掀眼皮，收了灵石，丢过几把锈迹斑斑的钥匙，便不再理会。

安顿下来后，沈墨分配了任务。鬼刃和老酒鬼负责打探关于“生死擂台”和“星纹钢”更详细的消息，以及黑鲨岛近期各方势力的动向。瘦猴则凭借其机灵和市井经验，负责收集灰鳍群岛本地的情报，特别是关于“奇珍阁交换会”后续的、可能指向水玉髓来源的线索。沈墨自己则带着阿蛮，一方面继续指导他修炼，用新购得的药材为其调理体内暗伤，另一方面，则开始尝试破解那块“星核石”。

他将自己关在石室内，布下层层禁制。取出那块灰扑扑的石头，又小心地从阿蛮指尖取了一滴殷红中带着澹澹金丝的血液。当阿蛮的血滴落在星核石表面的瞬间，与上次一样，石头上那些看似天然形成的、微不可察的纹路骤然亮起，内部那团星辰原液也微微荡漾起来，散发出更清晰的渴望波动。

“同源血脉的引动……”沈墨若有所思。阿蛮的血液有效，但似乎还不足以完全引动星核石，或者说，阿蛮现在的血脉力量还太弱，精血品质不够。

他尝试将自己的混沌星力缓缓注入。这一次，星核石的反应强烈了许多！石头表面的纹路如同被点亮的星辰脉络，发出柔和而坚韧的光芒，内部的星辰原液更是如同沸腾般翻滚起来，一股精纯、古老、浩瀚的星辰气息隐隐透出，让沈墨体内的混沌金丹都轻轻震动，传递出一种本能的渴望。

然而，那层“吞星岩”构成的外壳依旧坚固无比，混沌星力能够渗入，却无法真正破开它。沈墨尝试加大星力输出，甚至动用了一丝“星澜”剑意，那外壳只是光芒流转，将力量分散吸收，依旧岿然不动。

“极高品质的星辰之力……我的混沌星力，品质应该够了，但似乎还缺了点什么关键，或者是‘量’还不够？”沈墨停止尝试，陷入沉思。他回忆百晓斋掌柜的话，“至阳”或“至阴”本源奇物……这东西可遇不可求。或许，等阿蛮修为提升，血脉进一步觉醒，精血品质提高后，能起到作用？但那需要时间。

暂时放下星核石，沈墨拿出那块从暗潮拍卖会拍得的《周天星引术》残卷玉简。神识探入，大量残缺、扭曲、甚至前后矛盾的信息涌入脑海。这确实是一门高深玄妙的接引星辰之力淬体的功法，立意甚至不比《混沌星典》低，但残损得太过厉害，关键的观想图、行气路线、星窍定位法都缺失大半，强行修炼，十有八九会走火入魔。

沈墨没有急于尝试修炼，而是将其与《混沌星典》相互对照参悟。《混沌星典》更侧重于在体内构筑“内宇宙”，模拟周天星辰运转，修炼出的混沌星力包罗万象，但对外界星辰之力的接引、利用之法，相对简略。而这《周天星引术》残卷，恰恰在“接引”、“淬炼”外界星辰之力方面，有着极为精妙的阐述，尽管残缺，但其思路、法门，对沈墨启发极大。

“以身为桥，沟通星穹……以窍为引，炼星入髓……”沈墨默默推演，结合自身混沌道基和《混沌星典》的总纲，尝试补全、修正一些法门。青铜罗盘在识海中微微震动，散发出清光，似乎也在辅助他推演。这罗盘神秘莫测，似乎对与星辰、时空相关的功法、信息格外敏感。

数日下来，沈墨虽未能补全《周天星引术》，但对星辰之力的理解和运用，却上了一个新台阶。他甚至尝试将部分感悟融入《幻波叠浪剑诀》，使得剑光中蕴含的星力更加凝练、灵动，虚实变幻间，更多了一份星辰的浩瀚与莫测。

其间，鬼刃三人陆续带回消息。

“生死擂台的消息确认了。”鬼刃沉声道，“就在下个月初五，黑鲨岛中央的‘断头崖’举行。由岛主‘黑阎罗’麾下的‘判官殿’主持。不限身份，不论修为，只分生死。连胜场次越多，奖励越丰厚。最终的‘擂主’，除了能获得海量灵石、丹药、法宝外，还能向判官殿提出一个要求，只要不违背黑阎罗的意志，基本都能得到满足。这次擂主的额外奖励，据说就包括一块人头大小、纯度极高的‘星纹钢’原矿！”

星纹钢！沈墨眼睛微眯。这正是他淬炼本命飞剑所需的关键辅材之一。

“另外，”老酒鬼灌了口酒，压低声音道，“我们打打听到，这次生死擂台，似乎有些不同寻常。除了星纹钢，据说最终的擂主，还有资格进入黑鲨岛深处，一座名为‘古鲸遗骸’的秘境探索一次。那秘境百年一开，据说是上古某种星空巨兽陨落后所化，里面除了可能存在的巨兽遗宝，还蕴含着精纯的星辰之力，对修炼星辰类功法的修士是绝佳的宝地。黑阎罗这次拿出这个名额，恐怕所图非小，吸引了不少狠角色。”

古鲸遗骸？星辰之力？沈墨心中一动。这或许是个机会，不仅为了星纹钢，也为了那可能存在的、帮助破解星核石或者提升修为的机缘。

“关于水玉髓，”瘦猴接着道，“我打听到，上次奇珍阁交换会流出的那块水玉髓，来自‘毒龙潭’。那地方在灰鳍群岛西南三千里外的一处深海裂谷，终年毒瘴弥漫，潭中有一种四阶妖兽‘黑水玄蛇’盘踞，极其难缠。水玉髓就产自潭底的‘寒玉矿脉’，但数量稀少，开采不易。现在知道这个消息的人不少，已经有好几拨人往毒龙潭去了，估计少不了一场龙争虎斗。”

毒龙潭，黑水玄蛇。四阶妖兽，相当于金丹期，但其剧毒和强悍的肉身，往往比同阶修士更难对付。而且那里环境险恶，毒瘴对修士灵力有侵蚀作用。

沈墨沉吟片刻，道：“星纹钢关乎生死擂台，暂且不急。水玉髓却是眼下急需。毒龙潭……可以去看看。不过，去之前，我们得做些准备，特别是避毒和对付那黑水玄蛇的手段。”

他取出一些灵石，让瘦猴去采购一些解毒丹、避瘴符，以及能对水系、毒系妖兽造成额外伤害的符箓、法器。鬼刃和老酒鬼则继续留意黑鲨岛和生死擂台的其他情报。

又过了两日，沈墨带着初步调理了暗伤、修为稳固在炼气三层、身体也壮实了一圈的阿蛮，以及准备妥当的鬼刃三人，离开了灰岩岛，租用了一艘小型灵舟，向着毒龙潭方向驶去。

灵舟在海面上破浪前行。越靠近毒龙潭海域，天色越发晦暗，海水也由湛蓝转为一种深邃的墨绿色，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澹澹的、带着腥甜的怪异气味，正是毒瘴的前兆。海面上几乎看不到其他船只，偶尔有海鸟飞过，也是匆匆逃离这片区域。

“前方就是毒瘴区了，灵舟的防护光罩撑不了多久。”负责驾驭灵舟的老酒鬼提醒道，他脸上蒙着一块浸了解毒药液的布巾。

沈墨站在船头，童孔深处闪过一丝混沌星芒，望向远处那被灰绿色雾气笼罩的海域。在他的感知中，那片区域的灵气异常混乱、惰性，且掺杂着一种阴寒、腐蚀性的毒素，不仅侵蚀肉身，对神识也有一定的阻滞和污染作用。

“收起灵舟，我们潜行过去。”沈墨下令。四人修为最低也是金丹初期（鬼刃金丹中期，老酒鬼和瘦猴金丹初期），短时间闭气潜行并无问题。阿蛮修为太低，沈墨给了他一张二阶的“水息符”和一颗避毒丹，让他含在口中。

五人潜入海中，收敛气息，如同几条游鱼，向着毒瘴深处靠近。海水冰冷刺骨，越往深处，能见度越低，四周开始出现一些形态怪异、色彩斑斓的深海生物，有些散发出微弱的灵力波动，显然已沾染了毒性，颇具攻击性，但在感应到沈墨等人身上散发出的金丹气息后，都明智地避开。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周围的海水已变得如同墨汁，神识探查范围被压缩到不足十丈。忽然，前方隐约传来打斗声和灵力波动，还有妖兽的嘶吼。

沈墨示意众人停下，隐匿在一块巨大的珊瑚礁后。只见前方数百丈外，隐隐有各色灵光闪烁，数道人影正与一条庞大的黑影缠斗。

那黑影粗如水缸，长不下二十丈，浑身覆盖着巴掌大的漆黑鳞片，头颅狰狞，口中喷吐着墨绿色的毒雾，正是四阶妖兽“黑水玄蛇”！而与它交战的，是五名修士，看服饰和功法，分属两派。一方三人，衣着统一，似是某个家族或小宗门的弟子，配合较为默契，但修为最高者不过金丹中期，另外两人是金丹初期，在黑水玄蛇的狂攻和毒雾侵蚀下，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另一方则是两名散修打扮的汉子，一个使双锤，力大无穷，有金丹中期修为，另一个使一对分水刺，身法灵动，是金丹初期，两人似乎与那三人不是一伙，甚至偶尔还会“误伤”一下那三名修士，显然是打着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主意。

“是黑水玄蛇！还有两伙人在抢！”瘦猴传音道，眼中露出兴奋之色，“看样子，那三人撑不了多久了。”

果然，那三名修士中，修为最低的那个金丹初期，一个不慎，被玄蛇的尾巴扫中护体灵光，惨叫着吐血倒飞，落入下方幽暗的深海，不知生死。剩下的两人顿时大乱。

“哈哈！宝贝是我们的了！”那使双锤的散修大汉狂笑一声，与同伴加紧了攻势，不仅攻击玄蛇，更多刁钻的攻击落向那两名幸存的修士。

“无耻！”那两名修士又惊又怒，其中一人似乎是个女子，声音清脆，但此刻充满了绝望。

沈墨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混战。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在这无法之地，这是最常见的戏码。他没有立刻出手的打算，无论是黑水玄蛇，还是那两伙人，都不值得他同情或相助。他要的，只是水玉髓。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黑水玄蛇似乎被彻底激怒，巨大的蛇躯猛地盘起，头颅高高昂起，张开血盆大口，却不是喷吐毒雾，而是发出一声低沉、尖锐、直刺神魂的嘶鸣！

“嘶——！”

音波如同实质的锥子，狠狠刺入在场所有修士的识海！那两名散修和剩下的两名家族修士同时闷哼一声，动作齐齐一滞，脸上露出痛苦之色。这是黑水玄蛇的天赋神通——“玄蛇嘶魂”！专攻神魂，防不胜防！

趁着众人失神，黑水玄蛇粗大的尾巴携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目标直指那使双锤的散修大汉和那名女修！

两人脸色剧变，仓促间提起灵力防御，但失了先机，眼看就要被重创。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一道幽蓝色的、薄如蝉翼的剑光，悄无声息地自斜刺里亮起，后发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黑水玄蛇尾巴鳞片相接的、一处极细微的缝隙上！

噗嗤！

剑光入肉不过三寸，对于黑水玄蛇庞大的身躯来说，如同蚊虫叮咬。然而，那剑光中蕴含的诡异力道却骤然爆发，并非刚猛的穿刺或切割，而是一种高频的、细微的震荡，如同水波涟漪，瞬间透过鳞甲，传入蛇躯内部，精准地击打在蛇尾的一处关键骨骼节点上！

“嘶嗷！”黑水玄蛇发出一声痛苦的嘶鸣，横扫的尾巴猛地一僵，力道泄了大半，轨迹也发生了偏转，擦着那散修大汉和女修的身体掠过，只是将他们震飞出去，并未造成致命伤害。

“谁？！”那散修大汉又惊又怒，稳住身形，看向剑光来处。

只见一道灰色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幽暗的海水中浮现，手中提着一柄看似寻常的三阶分水剑，正是改换了容貌的沈墨。他方才那一剑，正是《幻波叠浪剑诀》中“幻波”层的应用，以巧破力，以点破面。

“路过的。”沈墨声音沙哑，目光却越过惊疑不定的众人，落在了因吃痛而更加狂暴的黑水玄蛇身上，更落在了其盘踞的、下方那片隐约散发着澹蓝色荧光的潭底区域。那里，似乎有寒玉矿脉的气息。

“道友是何意？要抢这畜牲？”使分水刺的散修警惕地盯着沈墨，又看了看他身后缓缓现出身形的鬼刃、老酒鬼和瘦猴，以及被护在中间的阿蛮，脸色更加难看。对方人多，而且这出手的灰衣人，方才那一剑，看似轻描淡写，却透着诡异，绝非易与之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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