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万礁初至（1/2）

冰冷、狂暴、方向难辨。

冰冷狂暴的暗流仿佛永无止境，将沈墨拖拽向地底更深、更幽邃的未知。时间的流逝变得粘稠而模湖，只有周身骨骼在一次次剧烈撞击中传来的细微嗡鸣，以及“信”字令牌偶然传来的微弱暖意，提醒着他仍在向前，仍在生存。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日，也许是数日。身周的压迫感与黑暗并未减轻，但水流的方向却从混乱无序，逐渐变得稳定、统一，朝着某个固定的东南方向奔涌。水流中开始夹杂咸腥的海水气息，以及一些发光浮游生物的微弱蓝绿色荧光。水压依旧巨大，但通道似乎变得异常宽阔，两侧已不再是嶙峋石壁，而是无边无际的、被暗流裹挟的泥沙和隐约的巨大礁石阴影。

“这是……通向海底？还是某条巨大的海下暗河？”沈墨心中判断，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混沌万化诀》在修复大半的经脉中缓缓运转，汲取着水中稀薄但精纯的水灵之气，维持着体力与灵力。施展“归藏诀”，将自身气息与周围水流、水灵几乎完美相融，如同一条真正的水中幽影。

暗流的速度再次减缓，最终化为一股平缓但力量雄浑的海底潜流。前方，无边的黑暗中，出现了大片大片、影影绰绰、高达数百丈、如同海底山脉般的黑色巨礁！巨礁之上，覆盖着厚厚的发光苔藓、珊瑚和奇异的海草，将这片广袤的海底区域映照得光怪陆离。无数形态各异的海洋生物在其中穿梭游弋，其中不乏散发着强大妖气的存在。

沈墨谨慎地散开一丝神识。他“看”到，自己正身处一条极其宽阔、仿佛没有边际的地下海床之上。头顶是高不可及、隐约有巨大礁石轮廓的“穹顶”，脚下是绵延无尽的泥沙和奇异的海底植被。无数散发荧光的浮游生物、水母、以及形态怪异的深海鱼类，在幽蓝的光晕中缓缓游弋，将这片静谧而宏大的水下世界点缀得光怪陆离。巨大的、如小山般的发光珊瑚林静静矗立，色彩斑斓的深海蠕虫在泥沙中钻出诡异的孔洞，成群结队、闪烁着磷光的银线鱼如同流动的星河，从他身边悄然滑过……

景色瑰丽奇幻，远超沈墨以往任何见识。但他心中警惕丝毫未减。在这美丽之下，往往隐藏着致命的杀机。

旅程变得漫长而孤寂。饿了，便服用储物袋中仅存的辟谷丹；灵力消耗，则缓缓运转功法，吸收水中稀薄灵气，或小心炼化一两块下品灵石。困倦时，便寻一处相对隐蔽的礁石裂缝或海草丛，布下简单的预警禁制，短暂休憩。海图上的温热感持续而稳定，证明方向无误。

途中并非一帆风顺。他曾误入一片狂暴的深海乱流区，无数道方向各异、力量惊人的暗流如同水下绞索，若非“星骨”坚韧，《水隐术》精妙，他差点被撕成碎片，挣扎了足足两日才脱离。他也曾遭遇一群三级妖兽“鬼面灯笼鱼”的袭击，这些生长着狰狞鬼脸、下颌悬挂发光肉瘤的怪鱼凶悍且带有精神攻击，沈墨不欲缠斗，凭借更快的速度和灵活的身法，且战且退，最终潜入一片有毒的“黑水藻”林才得以摆脱。最危险的一次，是远远感应到一股堪比金丹大圆满、甚至更强的恐怖妖气从极深的海沟中弥漫上来，他立刻全力收敛气息，躲在一块巨大沉船遗骸的阴影中，足足屏息凝神了半日，直到那令人心季的妖气缓缓退去，才敢继续上路。

日复一日，幽蓝的微光成了唯一的时间标尺。海水的咸腥味越来越浓，偶尔能见到一些明显带有修士活动痕迹的破碎法器残片、废弃的避水珠外壳，甚至是一两具不知死去多久、被鱼虾啃食大半的骸骨。沈墨知道，他正在接近“人烟”。

沈墨顺着潜流，小心翼翼地在巨礁森林中穿行。按照那海图的标注，以及“信”字令牌偶尔传来的、对前方某个大型灵力聚集点的微弱感应，他知道，自己距离目的地——万礁城——已经不远了。

万礁城，并非建在陆地，而是依托于这片“万礁海”边缘，一座最大的、半浸没在海水中、内部被历代修士掏空、改造的巨型礁石山而建。此城不受南荒任何大宗门直接管辖，由几个势力最大的散修联盟、商会和本地豪强共同维持着脆弱的秩序，背后隐约有中州某些大商会的影子。这里是冒险家的乐园，逃亡者的避风港，也是罪恶与机遇交织的泥潭。信奉的唯有实力与利益，无人关心你的过往，只要你够强，或者有足够的价值。

又前行了约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潜流在此汇入一条更明亮、更“热闹”的水下通道。通道两侧的礁石壁上，开凿出无数大大小小的洞窟、平台，有些挂着散发各色光芒的招牌，写着“海珍阁”、“百炼坊”、“消息屋”等字样；有些则直接是修士的临时洞府，门户紧闭。形形色色的修士驾驭着避水法器、骑着驯化的海兽、或直接以灵力护体，在通道中来往穿梭，气息强弱不一，从炼气到金丹皆有，人人神色警惕，带着惯常的冷漠与审视。

通道的尽头，是一座高达千丈、底部浸在海水中、上半部露出海面的庞然巨礁。礁石表面被开凿出无数孔洞、廊道、平台，建造着密密麻麻、风格粗犷奇诡的建筑。最顶端，甚至有几座悬浮的小型山峰和亭台楼阁，灵气氤氲，显然是大人物或强大势力的居所。这便是万礁城的主体。

沈墨没有从正门（一个巨大的水下漩涡门户）进入，而是寻了一处偏僻的礁石裂缝，悄然上浮，在靠近海面的一个无人小平台上岸。他迅速运功蒸干衣物，同时服下一枚“易形丹”。丹药入腹，面部骨骼肌肉传来轻微的麻痒感，数息之后，他已变成一个面色微黄、眼角略有细纹、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水汽湿寒的中年修士模样，修为波动被他压制在金丹初期，既不过分惹眼，也有一定的自保威慑。他换上了一件略有破损、带有澹澹隐匿效果的墨蓝色法袍，将原本的衣物和可能暴露身份的零碎妥善收起。

从现在起，他便是散修“墨辰”。

他整理了一下储物袋，里面除了《混沌星典》、星核本源、青铜罗盘、星陨血佩、信字令牌、石英皮卷等绝密之物被层层封印、深藏外，还有一些灵石（中品、下品若干）、丹药（疗伤、回气为主）、符箓、那几块星辰砂和水心玉髓、以及一些得自葬龙湖和石室的杂七杂八材料。这是他全部的家当，在万礁城，可谓一贫如洗。

他深吸一口带着咸湿与驳杂灵气、以及隐约血腥、汗臭气息的空气，目光沉静地望向那嘈杂、混乱、却又充满生机的万礁城。没有回头路，只有向前。

顺着蜿蜒陡峭、湿滑的石阶向上，沈墨正式踏入了万礁城的外围区域。这里的建筑杂乱无章，街道（如果那些在礁石上开凿出的、宽窄不一的通道能算街道的话）拥挤肮脏。两旁是各种简易的摊位和店铺，售卖着妖兽材料、矿石、草药、低阶法器、符箓，甚至还有一些来历不明、沾着血污的“古物”。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打斗声不绝于耳。修士们形貌各异，有的满脸横肉、煞气腾腾；有的阴鸷冷漠、眼神如毒蛇；有的则带着初来乍到的警惕与茫然。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